“为何击登闻鼓?”
杨若蘅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脑子里那张帅脸压下去:“民女为父鸣冤!”
(也为被你当棋子出气!)
严嵩出列,声音又尖又厉:“陛下!女子上朝,成何体统!此乃亵渎朝堂,当逐出殿外!”
严党官员纷纷跟上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屏风后面,小太监奋笔疾书。一共七个人。
朱棣面无表情地听完,没有理会,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殿门口:“带杨士奇。”
杨士奇穿着囚衣被带进来,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的勒痕,但走进奉天殿时,脊背依旧挺得很直。
他看见女儿素衣上的血迹,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意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跪在一旁。
朱棣看向杨若蘅:“他们说你女子不该上朝,你怎么说?”
杨若蘅在心里骂了句街,但面上冷静如水:
“民女不懂朝政,只懂法理。《大明律》未写‘女子不得告御状’。《大诰》载:民有冤,皆可告,不分男女。民女今日来,非为干政......”
她抬起头,直视朱棣的眼睛:
“是为问一句:国法,还作不作数?!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严嵩张口要说什么,被朱棣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朱棣看着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。
“杨若蘅,朕准你陈情。但你若有一句虚言,朕必严惩。”
“民女所言,句句属实,字字依法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:“好。明日朝会,朕亲审此案。”他对玄一吩咐,“带她去偏殿休息,传太医看伤。”
杨若蘅愣了一下。然后她明白了——朱棣要钓的鱼,还没全上钩。明日朝会,才是真正的杀场。
她磕了个头:“民女遵旨。”
起身时膝盖发麻,踉跄了一下,但她稳住了。
转身走出奉天殿时,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盯着她,还有一道从龙椅方向投来的、深沉得看不透的目光。
她没有回头。
偏殿里,太医小心翼翼地给她背上的伤上药。
窗外传来严嵩等人的怒斥声,隔着几道墙都听得清楚。
杨若蘅闭着眼睛,脑中全是龙椅上那张脸。
(墨小米,清醒!那是皇帝!是把你当棋子的皇帝!再帅也是渣!)
但她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门被推开。玄一走进来,端着一碟糕点放在小几上:“陛下赏的,让你垫垫。”
杨若蘅看着那碟精致的芙蓉糕,忽然问:“玄一大人,陛下素来如此设局么?”
玄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陛下乃天子。”他说,转身走了。
杨若蘅拿起一块糕点,咬了一口。甜的。她不爱吃甜的,但她还是咽下去了。
(好,你要演戏,我陪你演。但片酬——我要严家倒台,我要父亲清白,我还要……)
她看向窗外奉天殿的方向,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御书房。
朱棣看着小太监呈上来的记录。
七个人名,七个严党核心。他提起朱笔,在其中三个人名下画了圈。
玄一入内:“陛下,杨氏女已安置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问……陛下是否经常算计人。”
朱棣放下笔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,几分欣赏。
“明日朝会,你带杨稷上殿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看看这女子,能‘演’到什么程度。”
玄一迟疑了一下:“陛下似乎……很欣赏她?”
朱棣回过头来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玄一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欣赏?或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朕更想看看她这把刀,利不利。”
玄一低头应是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朱棣低低的声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朝堂那一眼……倒是让朕想起一个人。”
玄一脚步一顿。他知道陛下说的是谁。
那位已经薨逝多年的徐皇后。陛下从未用这种语气提过任何女子,从未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朱棣独自站在窗前,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宫城。奉天殿的金顶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。
明日早朝,文武百官会再次齐聚。严党会以为这是一次审案。
但朱棣知道那是一次清算。
他想起殿上那个女子抬头看他的眼神。清亮、倔强、不驯。
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朱棣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明日早朝,朕倒要看看......”
“这把刀,能替朕斩下多少人的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