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陛下,此女言辞狂悖,是否当加以禁制......”
“不。”朱棣把诉状放在桌上,“接。”
左都御史一愣:“陛下?”
“都察院接状,按律登记。”朱棣端起茶盏,语气平淡,“但......不必急审。”
左都御史面露难色:“可那女子若再闹……”
朱棣放下茶盏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但左都御史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让她闹。”
左都御史不敢再多言,叩首退了出去。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朱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了一声:
“玄一。”
一道玄色身影从帘后无声地滑出,单膝跪地。
“护好她。”朱棣的声音淡淡的,但眼神冷了下来,“严家……该急了。”
玄一低头应是。他心中却翻涌着一个念头,陛下对这个女子,未免太宽容了些。
以前的杀伐果断哪里去了?这女子句句言辞皆直犯天威,换作旁人,早已处以极刑。
但他没有问。他只是叩首,退了出去。
当夜子时。
杨若蘅没有睡。她坐在桌前,对着一盏烛火翻《大明律》。院外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五道黑影从墙头掠过。
今夜的月色很亮。
亮得像是专门为杀人准备的。
刀鞘上缠着布,拔刀时没有一丝声响。为首那人刀柄上刻着一个“严”字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五人直扑主屋。
就在为首者伸手推门的刹那......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三支弩箭从屋顶破空而至,正中三人的咽喉。那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便软倒在地。
另外两人急退,拔刀四顾。
玄一从屋顶跃下,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玄衣劲装的人。五人呈合围之势,将剩下的两人困在中间。
刀光闪了两闪。
惨叫声被捂住了。最后一人被制住时还想咬破嘴里的毒囊,被玄一一掌卸了下巴。
毒囊滚落在地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。
玄一搜遍了那人全身,除了一把刻着“严”字的刀柄,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来,低声吩咐:“处理干净。”
玄衣人们迅速拖走尸体,用水冲洗地面上的血迹。不过片刻功夫,院中恢复如初,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。
玄一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。烛火还在跳动,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。
他飞身离去。
屋内,杨若蘅翻了一页书。她忽然皱了皱眉,放下书,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。
月色清冷,院中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淡得像是有人刻意洗过。
她慢慢地关上窗户,坐回桌前。
手指重新搭上书页,但没有翻动。
乾清宫。
朱棣没有睡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玄一跪在身后,将今夜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。
“五人,全诛。刀柄上有严字。”
朱棣没有回头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但站在门口的太监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严家这是急了。”朱棣转过身来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,“刺杀朝廷命官之女……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踱了两步,忽然问:“那女子今日在都察院前说的话,传开了?”
玄一低头:“传开了。满城都在议论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:
“明日朝会,严清麟必反扑。他若不想名声扫地,就必须咬死杨士奇有罪。”
他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看着夜色中沉沉的宫城。
“有趣。”
他笑了笑
。
“明日朝会。”
“有好戏看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朱棣看着沉沉宫城,忽然又问了一句:
“刑部那边呢?”
玄一低头。
“杨士奇,已押候明日朝会。”
朱棣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护好他。”
“别让严家抢先杀人灭口。”
朱棣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朕倒要看看——”
“那个敢在都察院前骂朕朝廷的女子。”
“明日朝会。”
“敢不敢——”
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救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