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第三天,他就被现实打了脸。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苏念拉黑,微信是红色的感叹号,电话永远是正在通话中,连支付宝好友都被她删得干干净净。他派出去的人,查遍了全市的酒店、她的父母家、她所有能想到的朋友家,都找不到她的踪迹。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。
真正让他开始慌乱的,不是找不到她,而是他发现,自己的生活,已经被苏念渗透得彻彻底底,没有一丝缝隙。
他找不到自己常吃的胃药放在哪里——过去五年,苏念总会把药放在他随手能拿到的床头柜第一层,按剂量分装好,过期之前一定会提前换新的;他翻遍了整个衣帽间,找不到出席重要场合要穿的高定西装——苏念总会按季节、场合把他的衣服分门别类整理好,每一件都熨烫得平整无褶,连袖扣都会提前搭配好;他开了一整夜的会回到家,冰箱里空空荡荡,没有温好的醒酒汤,没有洗好的水果,连一口热水都要自己烧。
过去五年里,苏念替他扛下了所有生活里的琐碎,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往前冲,而他,却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。他甚至从来没有问过,她为了迁就他的生活习惯,放弃了多少自己的喜好。
助理站在办公桌前,低着头,不敢看他阴沉的脸色:“江总,我们还是查不到苏小姐的具体位置,只查到她七天前在老城区的一家文具店买过画材,还有……她报名了今年的全国新锐设计师大赛,初审提交的作品叫《晚风》。”
“设计师大赛?”江叙白猛地抬起头,指尖攥着的钢笔差点被他捏断。
他一直以为,苏念就是个没什么野心、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小姑娘。他从来不知道,她是国内顶尖设计院校的金奖毕业生,毕业时手握三个国际名校的全额奖学金offer;他从来没看过她的设计作品,甚至连她大学时拿过多少奖,都一无所知。他只记得,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后,替他处理好所有的琐事,永远温顺,永远听话,永远把他的人生,当成她自己的人生。
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,不是她没有光芒,是他亲手把她的光,锁进了不见天日的柜子里,一锁就是五年。而现在,她把自己的光捡起来了,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了。
一股说不清的恐慌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,攥得他的心脏生疼。他第一次开始反思,自己过去五年里,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。
他想起创业最艰难的时候,他在外地出差,三个月没回家,苏念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,替他照顾生病的母亲,连自己急性阑尾炎做手术,都没跟他说一句,怕他分心;他想起公司上市前的那半年,他天天泡在公司,连过年都没回家,苏念一个人守着一桌子年夜饭,等了他一整夜,最后只等到他一句“我不回了,你自己吃吧”;他想起上市庆功宴那天,他带着许知意一起进场,接受所有人的祝贺,却忘了,那个陪他从地下室走到上市敲钟台的人,是苏念。
他一直以为,许知意是他心里的白月光,是求而不得的遗憾。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他对许知意的执念,不过是年少时得不到的不甘心;而苏念,才是他生命里的空气,是他习以为常到忽略,却失去了就活不下去的存在。
助理看着他惨白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:“江总,还有一件事。大赛组委会刚刚公布了初审入围名单,苏小姐的作品,通过了初审,进入了决赛。决赛的时间,是下周六,地点在国际会展中心。”
江叙白猛地抬起头,眼里瞬间亮起了一点光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他终于能见到她了。
而此刻,老城区的小房子里,苏念正看着大赛组委会发来的入围通知邮件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屏幕上的“入围决赛”四个大字,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她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,傍晚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清香吹过来,拂过她的发梢。远处的天边,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,像她画布上用的暖调颜料。
她知道决赛现场一定会遇到江叙白。她也知道,他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办法,求她回去。
但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,会因为他的一句软话,就放下所有委屈的苏念了。
五年的大梦已经醒了,她亲手构建起了自己的边界,再也不会让任何人,轻易打破。
晚风会一直往前吹,永远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