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收拾东西,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,只有“她终于要走了”的释然。
原来这五年,从头到尾,都是她一个人的盛大独角戏。台下从来都没有观众,她却唱得声嘶力竭,忘了回头,忘了谢幕。
“江叙白,”她开口,声音在骤然空旷下来的宴会厅里,清晰得有些陌生,没有哭腔,没有试探,只有平铺直叙的陈述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江叙白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向后靠进沙发背里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听到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。
“又闹什么?”
他瞥了一眼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——那三条她发出去的信息,他甚至还没有点开。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带着一种了然的、近乎宽容的无奈,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:“今天太忙,冷落你了,是我不对。但别动不动就拿分手说事,没意思。”
他的指尖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,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嗒。嗒。
苏念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在那个漏雨的出租屋里,他第一次红着耳朵,磕磕绊绊地说“我喜欢你”的时候,指尖也是这样,紧张地敲着掉漆的电脑桌边缘。
只是当年的敲击声里,藏着少年人的忐忑与真心,而现在的敲击声里,只剩下打发与不耐。
“行,”他收回手,语气像给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了最终结论,目光甚至都没有聚焦在她的脸上,“随你。别后悔。”
他笃定她会回头。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争执、冷战、她红着眼眶说“我受不了了”之后,最终总是她沉默地收拾好情绪,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位置,当一切从未发生。在他的认知里,苏念的人生,早已和他的成功牢牢绑定,她不可能放弃“江太太”这个唾手可得的位置,不可能放弃她陪了五年才换来的荣华富贵。
他从来都不知道,她陪他吃了五年的苦,从来都不是为了最后能坐上“江太太”的位置。她只是因为爱他。
而现在,这份爱,已经被他亲手消磨干净了。
苏念没有再说话。
她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回响。她穿过散落一地的彩带碎屑,穿过早已无人问津的香槟塔,穿过这片她用五年光阴作陪、却始终像个局外人的浮华场,没有回头。
推开会所沉重的玻璃门,深秋的夜风猛地灌进来,瞬间卷走了宴会厅里残留的、虚幻的暖意。她站在风里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的香槟,抬手,平稳地将它倒进了身旁的分类垃圾桶。
“哐啷。”
玻璃杯底撞上桶壁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像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、关于这段感情的幻想,也被彻底掐灭了。黑暗涌上来,她的视线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江对岸的灯火,在墨色的江水里晃成一片细碎的金光。她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刺得鼻腔发酸,却也带来了一种近乎疼痛的、彻底的清醒。
原来滨江十月的风,这么刺骨。只是从前,她总在等——等他忙完,等他回头,等他看见她——等得忘了季节的流转,也忘了自己要走的路。
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冷白的屏幕光映亮了她的脸。点开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对话框,那三条孤零零的、未被阅读的信息,还悬在页面的顶端。
指尖轻触,选中,撤回。
「你撤回了一条消息」
「你撤回了一条消息」
「你撤回了一条消息」
白色的系统提示接连浮现,安静地抹去了一场无人知晓的、卑微的告别。她点开右上角的设置,取消了置顶,关掉了强提醒,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半分犹豫。
风从江面不间断地吹来,推着她的背,也像在为她清空来时的路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,迈开步子,径直走进了前方更浓的夜色里。
她终于明白,好的亲密关系,从来不是把自己活成别人人生的注脚,等着被翻阅、被看见、被认可。而是自己做执笔者,写自己的故事,走自己的路。
风只会向前吹。
她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