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小时的高铁,沅卿桃到了芜桐市。
她去了福利院。记忆里巍然矗立的铁栏栅大门,已经变得锈迹斑斑,破败不堪。推开门进去,院子里又脏又乱,墙面上随处可见的拆字。
小时候觉得很大福利院,可如今,站在院子中央,只用了一眼,就能把整个童年看完。
她站在走廊上,目光落在不远处,红色的梯落满了灰尘,沙坑泥泞不堪,秋千架摇摇欲坠。沅卿桃看了一圈,缓缓闭上了眼睛,回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— 姐姐,你睫毛真长。
— 姐姐,这个棒棒糖很甜。
— 姐姐,你别怕,我会保护你。
— 姐姐,我走了,你不会忘记我吧?
— 姐姐,明天我在来找你玩。
— 姐姐,你跟我回家吧。
沅卿桃蹲下身,抱住膝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滚落下来。
夜幕降临,似乎是感知到悲伤的情绪,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。
杨柏野下飞机,赶到福利院,已经十点多。
黑暗笼罩了各个角落,脚底下稍不注意就踩到泥坑里,杨柏野像是感受不到裤脚鞋子的脏污,他大声喊着沅卿桃的名字。里里外外找了一圈,都没看见沅卿桃的身影。
一道闪电划过,看清了杨柏野此时的狼狈。他喘着粗气,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。
空旷的大院里,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,让人的视线都变得模糊。
接连的奔波,让他疲惫不堪,大脑一抽抽地疼。杨柏野捂着脑袋,慢慢蹲下。
在哪里,到底会在哪里。
灵光一现,他步伐踉跄地走近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滑梯处。
借着闪电的微光,杨柏野看到了蜷缩在滑梯下的沅卿桃。
“沅卿桃!”杨柏野喊了一声,大步走过去。
沅卿桃没有抬头,浓密的黑发凌乱地披在耳后,她抱紧膝盖,手臂无声地收紧。
假的,都是假的。
杨柏野扑倒在地上,紧紧地抱住她,她的身体很僵硬,冷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沅沅。”喉咙又酸又涩,让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意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:“别怕,我来了,别怕,有我,你还有我。”
沅卿桃垂着眸,长长地睫毛轻轻颤了颤,安静地任他抱着。
他的怀抱并不温暖,可却让她冰冷的心脏重新活过来。
不是做梦,杨柏野真的来了。
抱了一会儿,杨柏野抵不住寒冷。他微微松手,垂眸看着脸色苍白的沅卿桃,轻声问道:“有没有受伤?”
沅卿桃抬眸,她的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痕,嘴唇抖了抖,声音小到几不可闻:“没有。”
杨柏野眼尾微红:“我们回家。”
见惯了眼色的沅卿桃,最能看懂人眼神所表达出的情绪。她笑了,身体无力地软倒在杨柏野身上。
下意识抱起沅卿桃,杨柏野边跑边喊着她的名字。
昏迷的沅卿桃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抓紧了杨柏野的衣角。
…
沅卿桃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病房很白,很小,很静,只有她一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的推开,进来个护士,笑吟吟地说道:“你醒啦,身体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沅卿桃摇头,说话间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护士给她倒了杯水,转头看到开了条缝的窗户:“这破窗户比我年纪都大,早该换了。”
关上窗户,她附身量了量沅卿桃的体温:“可算退烧了,你昨晚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个火炉。”
沅卿桃慢吞吞地坐起来,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水:“谁送我来的。”
“不是你男朋友吗?”护士有些疑惑,那男的忙前忙后了一整晚,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:“他陪了你一宿呢。”
沅卿桃垂下眼,淡淡一笑: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,你先好好休息。”
护士走后,沅卿桃怔怔地看着手心,没抓住吗……
脑袋里晕眩感没有减轻,沅卿桃呆坐了一会儿,又缓缓躺下。
无人留意到床铺下的一张小纸条。
在沅卿桃醒来的两小时前,杨柏野接到杨叙森的电话,让他立马回京北。
他想了想,给张晓晓打电话,让她来芜桐市。随后他又去附近的商场,买了套衣服换上,才打车去了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