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冽懒得跟他计较:“明天搞一只羔羊来。”
“好嘞!”萧玄立马松开了手应道,似有不甘又补了一句:
“朝阳浴兰汤,云泽水凝香;汤暖浮轻雾,人在水中央。”声音渐渐远去。
沈冽守在池边,静静望着谢朝阳,见他眉眼间有些困倦,柔声问道:
“汤泡得久了不好,我抱你回床榻歇息?”
谢朝阳抬眸看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沈冽俯身,双手环住他的腰腹,稳稳地将人抱回床上,谢朝阳抬眸望着他:
“沈冽,我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沈冽瞬间湿了眼眶、不敢再垂眸看他,喉结轻滚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
“胡说,只是心脉受损,养养就会好的。”
他旋即转身坐在床边看向窗外:“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一双微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腹:
“不怕,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能找到你的。”
翌日清晨。
谢朝阳刚睁开眼,就闻到一缕浓郁焦香,没放孜然的烤羊肉味。
院中,萧玄正陪着柳月亲手烤着羊腿,炭火噼啪作响,香气漫了满院。
谢朝阳倚着门框,一脸难以置信:
“你们靖国朝堂如今这么省心吗?”
这两口子跟原来那个靖帝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。
萧玄捡了一串烤好的羊肉递给谢朝阳,宠溺一笑:“以武治国,简单粗暴。”
“主公莫要听他胡说!”柳月轻轻瞥了萧玄一眼:“还是主公的谋士给的策略好。”
话音未落,沈冽自屋内缓步走出,手中端着一锅温热汤羹,摆在院中的石桌上:
“主将快来,先垫垫肚子,再吃那些油腻的。”
谢朝阳立刻凑上前,撇着嘴看向沈冽:“又是白粥?”
“先喝点白粥,不然吃不下荤腥的。”长公主说着端出来一盘羊□□骨,走到石桌前。
谢朝阳眼前一亮,“公主姐姐也来了?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!”
沈冽闻言摆好碗筷,正准备劝他先喝一碗,却见他满眼困倦;
谢朝阳睡意未消,他下意识舒展手臂,想伸个懒腰,可双臂才刚抬起,胸口忽然一紧,原本顺畅的气息骤然滞涩,竟连一口完整的气都提不上来。
沉闷的窒闷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,紧跟着,双手只觉一阵冰寒。
他眼前的沈冽开始变得模糊,轮廓渐渐虚化,他看见他大步扑过来,一把扶向他发软的身体。
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住他,可那双手早已不属于自己,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麻木。
下一秒,一阵耳鸣骤然炸开,盖过了沈冽的呼喊,以及自己微弱的呼吸声。
意识开始下沉,轻飘飘的,浑身的力气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抽得一干二净,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。
最后一刻,他莫名想起的,那串还没来得及入口的烤羊肉,两国如今皆困于战后重建,国库空虚,百姓流离,他太穷了,齐国太穷了。
他应该先尝一口的,他已经许久没吃过肉了。
本该先尝一口的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可惜,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