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着。”
谢朝阳站直身子,目光扫过面前的亲卫:
“立刻赶回北境,打开镇北王府的所有存粮装车,由你亲自押送,送往鹰嘴崖,不对!我亲自押送!”
亲卫愣住了:“将军,您要回北境?”
“当然。”谢朝阳无奈地闭上眼,违心道:
“沈副将在前线浴血奋战,我这个将军,岂能躲在上京?”
“可这一路过去一千多里?将军您……”那亲卫不敢直说。
谢朝阳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活下去,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,他顾不上那么多,斩钉截铁的下令:
“出发!”
亲卫见状低头应了声:“是!”
两日后的鹰嘴崖,正午,风雪渐起。
崖下杀声骤然撕裂风雪。
“报!!”
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帐中:
“副将!西坡防线……破了!赤羯骑兵从乱石死角冲上来了!前锋三营……扛不住了!”
沈冽瞳孔骤缩。
西坡,是鹰嘴崖最后一道防线。
一破,全军覆没。
“弓弩手!”
“箭射光了!”
“滚木擂石!”
“……全砸完了!”
每一句回答,都在将三万将士推向死路。沈冽冲出军帐扶着崖壁往下一望。
赤羯骑兵已涌上山崖,镇北军阵形彻底溃散。
守,守不住。
退,退不得。
粮草,遥遥无期。
他按刀而立:
“备马。今日我沈冽,与鹰嘴崖共存亡。”
亲卫齐齐跪地:“副将!不可!”
“南边!!”
突然,崖口瞭望哨传来一声惊呼:
“南边有旗!是镇北军旗!有粮车!好多粮车!”
沈冽猛地抬头。
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,一列长队正顶着狂风疾驰而来。
黑底金纹的镇北军旗,在风雪中猎猎招展。而旗下列队的,是一支铠甲齐整、军纪森严的亲卫军。
为首那道身影,瘦弱得几乎要被狂风卷走。是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谢朝阳。
他一身藏青锦袍,乌发被风吹得贴在苍白脸颊上。
从上京跟着亲卫一路狂奔一千里路,又连夜从云朔城调粮赶来,两日未曾合眼,谢朝阳嘴唇冻得发紫,双手冻得握不住缰绳,如今他才明白什么叫八百里加急!军训都没遭过这么大的罪。
但是为了活下去,他拼了!人啊,不逼自己一把,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。
他来了。带着粮草,带着援军,来了。
粮车驶入崖口空地,谢朝阳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。
他踉跄几步,扶住车辕稳住身形,一眼便看见沈冽满眼的杀意。
内心的怯懦被强行压下,他抬起冻僵的手,朝着沈冽,一字一顿:
“沈副将,你的粮草到了。”
然后又怕他没抓到重点强调了一句:
“十万镇北军粮仓,我全开了,还有两万援军,你亲自指挥。”
他的求生任务,终于完成了!他心里刚松了口气,整个人就倒了下去,沈冽反应及时、一步扶着身子已经发烫的谢朝阳、僵在了原地。
他以为会等来弹劾、等来漠视、等来全军覆没的结局。
从未想过,那个躲在上京三年、吃喝玩乐、视军令如儿戏的镇北将军,竟会亲自穿越千里风雪,出现在这绝境之中。
入夜,战事稍缓。
军帐中,谢朝阳蜷缩在被子里,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鎏金虎符,递到沈冽面前。
“镇北军指挥权,我全部交给你。”
虎符沉重,落入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