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左右,正是这边的傍晚,黄昏时分,整个沙漠都像是被一层灰纱笼罩,最后的落日挂在天边。
橘黄色的光洒在金黄的沙漠里,谈霏坐在沙丘上,身下的沙子还带着阳光的余温,身上的披肩随风吹起,周枕山就站在她身旁。
天渐渐黑下来,她拽了拽身旁人的裤脚,周枕山在她身边坐下。他打开手机,将摄像头调成前置举起来。
闪光灯亮起,画面定格在这一刻。
谈霏盘着腿,靠在周枕山肩头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刚毕业的时候,也去沙漠看过落日。”
“嗯,记得。”他看了一眼身旁人的侧颜,隐约中,谈霏的睫毛忽闪忽闪,“跟团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。”
当时一群少年组成团,正是少年心气,他们还给那趟旅行取了个名字,就叫逐日计划。从和田出发,走过最有名的沙漠公路,向着轮台县的方向,最终抵达阿拉尔。
风起,他们起身走回车边,谈霏坐进车里,周枕山靠在车门。
“今天会不会有星空?”
“一般都会有,要看吗?”
“看。”谈霏来了兴致。
她不是本地人,时差也没怎么调整好,这会儿已经有点犯困了,“那你待会儿叫我?”她怕自己突然睡着。
“行。”
周枕山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,回头朝里看了一眼。谈霏躺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身上盖着那条披肩,睡得很安静。
他转头,望着远处一望无边的沙漠,夜色越来越浓郁,他思绪拉回白天谈霏接到的那通视频电话,下意识摸上口袋。
烟和打火机都不在,他戒烟很久了,他又忘了。
谈霏改签了后天回兰溪的机票,中午的航班,到兰溪大概是晚上。他低头深吸一口气,仰头吐出来,洒下的月光给夜色添了朦胧的白。
仔细看,夜空上浮现出大片星星。
“谈霏,谈霏?”他绕到副驾驶座车门旁,敲了敲车窗,轻声呼唤她。
谈霏没睡沉,睁开眼醒过来,降下车窗。
迷迷糊糊间,她看见周枕山的下巴、带笑的唇角、深邃的眼睛,“嗯?”
“你按那个按钮,打开天窗。”
谈霏照做,天窗缓缓打开,夜空拉开帷幕露出镶嵌在上面明明灭灭的星星。满天繁星,月光普照大地,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也可以不那么黑。
她开门下车,仰着头看星空,“这也太漂亮了,跟草原那边还不太一样。”
周枕山从身后靠近她,抓住她肩头即将滑落的披肩,抱住她,替她裹紧。
“你认识这些星星吗?”谈霏指着天问他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的目光始终没从谈霏侧脸上移开,贴近她脸颊,深吸一口气,“不拍个照?”
“你懂什么,眼睛才是最好的相机。”谈霏笑着打趣,却最终还是拿出相机对准夜空,“咔嚓”按了几下快门。
绵长的公路就在眼前,此刻,谈霏感觉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周枕山看着她,忽然凑近,亲吻了她的脸颊,“我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再等等,再看一会儿。”谈霏随口说完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,“我又不像你,小时候也能看到。”
他小时候父母还健在时,假期总是在龙城度过,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,周奶奶不得不离开龙城。
“好吧,是我多嘴了。”他抱着谈霏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*
第二天,谈霏从床上醒来,手还有点酸痛。身旁的周枕山还在熟睡,她下床自己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。
点的外卖显示已经到民宿前台了,她披上外套,穿着拖鞋就出了房门,下楼到前台去拿外卖。前台的小姐姐见了她,冲她笑了笑。
等谈霏慢吞吞回到房间时,床上已经没有周枕山的人影了。
她刚坐下,周枕山就从卫生间擦着脑袋出来,他刚洗完头,发茬还滴着水,裸着半个身子。
“你醒了?”谈霏坐下,拆开外卖,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周枕山坐在床边上,忽然发觉喉咙有点干涩,瞥见桌上的半杯水,他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嗯,喝水吗?”他把杯子递到谈霏嘴边。
谈霏觉得有些好笑,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,“这明明是我倒的水。”
他忍俊不禁,低笑一声,“行,我说这水怎么这么好喝。”
吃完饭已经是将近十点了,他们开上车又回了周奶奶家。返程是明天的航班,临走之前,周枕山是应该好好陪一陪她老人家的。
谈霏拎着水果走进门,四下不见周观书的影子,保姆在打扫卫生,见了谈霏,她笑着说了一堆谈霏听不懂的维语。
周枕山上前跟她讲了几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她说,姐带奶奶出去逛街了,很快就回来了,让我们先坐。”
客厅的电视机还放着动画片,那件没有织完的毛衣就搭在沙发扶手上。谈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,这些照片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,每一次,它们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