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终没有看她,目光死死锁在纸上:“先帝的笔迹。”
第三折惊天秘密
信不长,只有半页。
字迹从右向左排列,褐红色的笔画在特制纸张上显得格外刺眼:
「莹儿:
浑仪将成,九星连珠之日已卜定在明年仲秋。吾以三载心血,集天下奇矿,终复此上古神物七分形貌。
然欲引星力为你续命,非止浑仪可成。尚需一“钥”,方能开启核心,接引天罡。此钥形制,据云崖子所言,当藏于九怪之首“无踪”处。无踪行踪诡秘,吾遣人寻访三载,终得其隐居太湖之线索。待钥入手,便可施术。
此事虽险,然吾必为之。你为我半生知己,我若坐视你芳华早逝,虽为天子,何颜立于天地?
唯有一事须警:云崖子曾言,若术败,则浑仪核心“锁”启,恐引地脉动荡,天象异变。然彼时你已不治,我留此世间,亦如行尸走肉。故虽知险,亦无悔。
九星连珠之日近矣,钥尚未得。吾心焦灼,夜不能寐。然无论如何,必在你生辰前,将此术施成。
珍重,待我。
匀 手书」
信末没有日期,但纸角有一处小小的、已经模糊的印痕,像是被水渍洇过。
殿内死寂。
花镜的手还按在银碟边沿,指尖发白。沈长终站在桌旁,背脊绷得笔直,像一柄出了鞘却悬在半空的刀。
澜衣缓缓站起身。她摸索着走到桌边,伸出手:“给我。”
沈长终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信笺递到她手里。澜衣的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字迹,一个一个,很慢很慢。
她的手指在“莹儿”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那是母妃的闺名。在“为你续命”上停留得更久。最后停在“虽知险,亦无悔”。
白绸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,但沈长终看见她另一只手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“所以,”澜衣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母妃不是病死的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沈长终沉默。
“父皇用那个‘浑仪’,想为母妃逆天改命。”澜衣继续说,“但他失败了。浑仪出了问题,那个‘锁’……可能已经开了。所以这些年,地脉不稳,天象异常。”
她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,却准确地“望”向沈长终的方向:“而打开浑仪需要的‘钥’,在无踪那里。父皇找过,没找到。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它。”沈长终接过话,“不止是为了解开当年的真相,更是为了……关掉那个可能已经开启的‘锁’。”
花镜这时才回过神。她指着信末那行小字:“这里,‘九星连珠之日近矣,钥尚未得’。信是当年写的,但‘九星连珠’……云先生不是说,下一次在明年七月吗?”
沈长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重新看向信笺。是,信是当年写的。但“九星连珠”的天象,并非百年一遇。如果先帝当年准备施术时,就面临一次“九星连珠”……
那么下一次,就是明年七月。
而信中提到,术败则“锁”启。如果当年先帝施术失败,那个“锁”可能已经处于半开启状态。下一次九星连珠,就是它彻底开启、引发不可知后果的时候。
“时间比我们想的更紧。”沈长终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而且,我们不知道那个‘锁’到底是什么,会引发什么。”
澜衣将信笺轻轻放回桌上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声音依然平稳:“去告诉皇兄。立刻。”
沈长终点头,将信笺小心收好,转身就要走。
“沈大人。”澜衣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信的事,”澜衣说,“先不要告诉阿姐和静瑗姐姐。尤其是阿姐……她若知道母妃真正的死因,知道父皇当年做了什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沈长终明白了。朱清晏若知道这些,怕是会立刻抛下一切,不顾后果地去追查、去报仇。
而眼下,他们需要冷静。
“臣明白。”沈长终躬身,退出殿外。
花镜开始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。她的动作有些乱,银碟碰倒了,药水洒出来一点,在桌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痕迹。
澜衣站在原地,听着沈长终远去的脚步声。
殿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秋天真的深了。
她缓缓抬手,解下了覆眼的白绸。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,但此刻,这黑暗里仿佛浮现出了别的东西——
不是光,不是影,而是字。那些褐红色的、带着执念与疯狂的字,一个一个,刻在永夜的天幕上。
「虽知险,亦无悔。」
父皇当年写这六个字时,是怎样的心情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份几乎焚毁一切的爱,最终烧死了母妃,可能还要烧掉更多东西。
而她和皇兄,现在要做的,是在灰烬里找到那把还能用的钥匙,锁上那扇不该打开的门。
风更大了。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,在地上投出凌乱动荡的影子。
像极了这个即将失控的世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