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五·万暗之源】
但就在混沌转化的瞬间------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漩涡深处涌出。那力量不是混沌------比混沌更深、更暗、更可怕。它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里面来的。从封印的最深处，从比混沌更深的地方，从比虚无更暗的地方。它一直在那里。一直在等。等这一刻。
"你以为收服了混沌就结束了？"一个声音响起------没有情绪、没有温度的声音。像一块没有写过字的白纸，像一面没有照过人的镜子，像一个没有被爱过的孩子。但那个孩子不是蜷缩的，是站着的。站着就不会怕，不会怕就不会一个人。
"万暗之源！"幽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------带着一丝惊恐。
万暗之源------混沌和虚无共同的源头。万神之源的孪生对立面。万神之源创造了光明，万暗之源创造了黑暗。它从漩涡深处探出了头------那不是一张脸------是一个巨大的、漆黑的、像虚空一样的存在。它没有形态、没有颜色、没有声音------它只是一片空白。它不是黑暗，而是"空"------没有任何东西、没有任何意义、没有任何存在。
"你来了。"万暗之源说------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让人分不清方向。
"我来了。"林晚棠说------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她没有退缩。
"你收服了我的孩子------混沌。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？"
"我没有想打败你。我想------理解你。"
万暗之源沉默了。那是它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沉默------不是因为被攻击了，而是因为被说中了。它的空白出现了一道裂纹------很细，很短，像一个人在镜子前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。东西不在，但镜子在。镜子在就不会丢。
"理解我？你知道我是谁吗？"
"知道。你是万暗之源------混沌和虚无共同的源头。你是万神之源的孪生对立面。万神之源创造了光明，你创造了黑暗。"
"你知道得还挺多。那你知道------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？"
林晚棠的心猛地一跳。"虚无杀了她。"
"不是虚无杀了她。是我杀了她。整整三万年前------万神之源创造了三界，创造了光明，创造了你。她爱上了凡人，为他放弃神格，生下了你。但她做了一件事------她封印了我。万神之源和我是孪生姐妹------同时诞生，相互制衡。她创造光明，我创造黑暗。我们本该平等------但她封印了我。她觉得黑暗是邪恶的，必须被消灭。她用万神之源的力量把我封印在最深处------比混沌更深、比虚无更暗的地方。她封印了我整整三万年。整整三万年------我在黑暗中一个人待着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陪伴，没有人爱我。所以我恨她。我恨她封印了我，恨她抛弃了我，恨她不爱我。整整三万年前------封印松动了。我派虚无去找她------想让她解除封印。但她不肯。她宁愿死------也不肯解除封印。所以------虚无杀了她。"
林晚棠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因为悲伤------而是因为理解。她理解万暗之源的恨。那恨是真实的、合理的、不需要被否认的。被自己的孪生姐妹封印整整三万年------那种孤独、那种绝望、那种被抛弃的感觉------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。
"你恨她。你有权利恨她。她封印了你------这不公平。你有权利恨她、有权利愤怒、有权利想要报复。但------报复真的能让你快乐吗？"
万暗之源沉默了。
"杀了她以后------你快乐了吗？"
还是沉默。
"你没有快乐。因为你杀了她以后------更孤独了。以前你恨她的时候，至少还有恨可以陪伴你。但现在她死了------你连恨都没有了。你只剩下了空。我在人间的时候，也有过这种感觉。空的感觉。我母亲死了以后------我也是一个人。每天加班、还房贷、交房租，日复一日，像一台机器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，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，不知道我是谁。那种空的感觉------比任何痛苦都可怕。因为它不是痛------它是无。你感觉不到痛，也感觉不到快乐，你什么都感觉不到------你只是一个空壳。"
她顿了顿。
"后来------我来到了岁序之境。我遇到了十二花神、遇到了辰逸、遇到了家人。他们教会了我一件事------活着的意义不是消灭黑暗。活着的意义是跟爱的人在一起。"
"你恨万神之源------因为她封印了你。但你有没有想过------她封印你不是因为她恨你？她封印你------是因为她爱你。"
万暗之源的身体猛地一震。"爱我？"它的声音在发抖------不是愤怒的发抖，而是不敢相信的发抖。
"你和她是孪生姐妹------同时诞生，相互制衡。她创造光明，你创造黑暗。光明和黑暗缺一不可------没有黑暗，光明就没有意义。她知道这一点------所以她没有消灭你。她只是封印了你------保护你。整整三万年前------三界初开，秩序不稳。如果你和她同时存在，光明和黑暗会相互碰撞------导致三界毁灭。她封印你不是因为她恨你------是因为她想保护你，也想保护三界。她想等三界稳定了再放你出来。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------因为她爱上了凡人，为他放弃神格，然后死了。她死之前------一定在想你。"
万暗之源沉默了很久。那沉默很重，很沉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，没有水花，但沉到了底。那沉默里有东西------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了光，不敢走过去，怕光是假的。但又不愿意转身走开，怕转身之后，光就真的没了。
"你------你愿意帮我？"
"愿意。因为你是我的姨母。你是万神之源的孪生姐妹------万神之源是我的母亲。所以你就是我的姨母。"
"姨母------"万暗之源的声音哽咽了。"整整三万年了，没有人这样叫我。"
"从今以后，我叫你姨母。"
万暗之源沉默了很久。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------不是愤怒，是一道从诞生起就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，第一次有了裂缝。三万年了，没有人叫过它任何名字。它是黑暗，是虚空，是对立面，是敌人。但不是姨母。从来不是。
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。
林晚棠伸出手------掌心朝上，朝万暗之源伸去。万暗之源看着她的手------那只手温暖的、坚定的、像是在说"我接纳你"的手。它伸出了自己的手------一只漆黑的、巨大的、像虚空一样的手。两只手触碰在了一起。
那一刻------万暗之源碎裂了。不是被攻击碎裂的------是被融化碎裂的。像冰在阳光下融化，一点一点地消失、融化、消散。但万暗之源没有完全消失------它转化了。从黑暗转化成了黎明前的天空。灰白色的光芒从万暗之源碎裂的地方涌出------不是温暖的白，而是清冷的、像月光一样的白。那光芒带着一种新的气息------不是光明，也不是黑暗，而是黎明。黎明是光明和黑暗的交汇------不是纯白，也不是纯黑，而是灰白。它是夜晚的结束，也是白天的开始。它是旧的终结，也是新的开始。
万暗之源------转化成了黎明之源。
"从今以后，我不再是黑暗的源头------我是黎明的源头。我守护夜晚与白天的交汇------守护每一个黎明。谢谢你，侄女。"
林晚棠的眼眶湿润了。"不客气。姨母。"
【六·封印修复】
万暗之源转化后------浊气漩涡开始消散。
灰黑色的浊气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------一点一点地消失、融化、消散。不是慢慢消失的，是突然消失的。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，灯亮了，黑暗不是"慢慢退去"的，是"瞬间不在"的。灯亮的那一刹那，黑暗就不在了。不是走了，是没了。
天空重新变蓝了------虽然已经是深夜，但那种蓝是清澈的、纯净的、像洗过的蓝宝石一样的蓝。月亮从漩涡后面探出头来------又大、又圆、又亮。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洒在每个人的手上，洒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封印之地的裂缝开始愈合------不是被强行堵上的，而是自然愈合的。像伤口在血液凝固后自行结痂------虽然需要时间，但确实会好。裂缝的边缘在发光，金色的、粉色的、棕色的、赤红色的------十二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一条彩色的丝线，把裂开的地方一针一针地缝起来。
"封印在修复！"灵明看着探测仪。"浊气浓度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三十！一夜之间降了百分之五十！"
"还会继续降。"幽荧说------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------释然的、轻松的、像是卸下了三千年重担的光芒。"万暗之源转化了------浊气的源头消失了。浊气会自然消散------不需要我们净化。"
"那我们------赢了？"
"赢了。"
众人沉默了三秒。然后------
"赢了！"福满第一个喊出来------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扩散，像烟花一样炸开。"我们赢了！"
"赢了！"追风开始在大殿里跑圈------橙色的残影在夜空中飞驰。
"赢了。"雪见微笑着------粉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。
"赢了。"坤山难得地笑了------棕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。
"赢了。"啸岳双手抱胸------赤红色的雷霆在他周身噼啪作响，但这次不是愤怒的雷霆------是庆祝的雷霆。
"赢了！"玄墨掏出小册子------金色的猫瞳闪闪发光。"本刊记者要写特刊！"
"赢了。"幽荧看着棋盘------棋盘上三颗棋子并排放着：一颗黑色的、一颗白色的、一颗灰色的。"墨安，你看到了吗？"
"看到了。"墨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------温暖而欣慰。"你做到了。"
"赢了。"蕙宁端出一盘桂花糕------"庆祝的加餐！"
"赢了！"灵明举起一个银色的金属球------"第十九版浊气探测仪------终于没炸！"
"赢了。"司晨换了一套新衣服------金色的，配红色腰带。"这是我最整齐的一套------庆祝用的。"
"赢了。"忠澜站在林晚棠身边------深棕色的守护之力从他脚下扩散。
"赢了。"辰逸站在辰光殿的最高处------金色的龙神之力在他身后盘旋，像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夜空中飞舞。
十二种颜色的光芒在岁序之境的天空中交织------粉色的治愈、棕色的大地、赤红的雷霆、金色的洞察、紫色的梦境、橙色的速度、淡黄的调和、银色的创造、金色的秩序、深棕的守护、白色的福运、金色的龙神------再加上林晚棠的万神之源之力------十三种光芒汇聚成了一道璀璨的彩虹，照亮了整个岁序之境。
那彩虹从封印之地延伸到辰光殿，从辰光殿延伸到桃花树，从桃花树延伸到人间。人间的人们抬头看天------看到了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。那彩虹在深夜中闪闪发光------像一条连接天地的桥梁。
"那是什么？"有人问。
"不知道。但很好看。"
"像------希望。"
【七·胜利之夜】
那天晚上，岁序之境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宴会。
桃花树下摆满了桌子------每一张都铺着干净的桌布，每一张都摆满了蕙宁做的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蛋炒饭、桂花糕、桃花粥、蛋黄酥------还有无数碗汤圆：芝麻馅的、花生馅的、豆沙馅的、鲜肉馅的、桂花馅的、红豆馅的、紫薯馅的、抹茶馅的。
十二花神围坐在桃花树下------吃着、喝着、笑着、闹着。
"啸岳，你今天笑了三次！"玄墨掏出小册子记录。
"闭嘴。"啸岳说------但嘴角在上扬。
"坤山，你今天说了十二个字！"玄墨继续记录。
"嗯。"坤山说。
"幽荧，你今天哭了两次！"玄墨继续记录。
"你能不能闭嘴？"幽荧说------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"追风，你今天跑了三百圈！"玄墨继续记录。
"才三百圈！"追风骄傲地说。"我平时跑一千圈！"
"蕙宁，你今天做了二十三道菜！"玄墨继续记录。
"才二十三道！"蕙宁说。"我平时做三十道！"
"灵明，你今天炸了------零次？！"
"零次！"灵明骄傲地说。"今天没有炸！一次都没有炸！"
"这值得记录！"玄墨飞快地写下。"岁序之境八卦周刊·特刊·头条------灵明今天没有炸！本刊记者玄墨独家报道！"
"你能不能换个标题？"灵明说。
"不能！这个标题最吸引眼球！"
司晨换了一套新衣服------红色的，配金色腰带。"这是我第三十一套衣服------庆祝用的。"
"你到底有多少套衣服？"啸岳问。
"三千套。"
"三千套？！"啸岳震惊了。
"不多。一天一套------刚好够穿八年。"
"你------"啸岳无话可说。
忠澜坐在林晚棠身边------不是身后，是身边。"忠澜，你今天站位变了。"雪见注意到了。
"是的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------有人告诉我------守护者也需要被守护。"
"谁告诉你的？"
"林晚棠。"
雪见的嘴角微微上扬。"那她守护你了吗？"
"守护了。她问我'谁来守护你'------三千年了，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。只有她------问了。"
福满端着一碗汤圆------芝麻馅的，热腾腾冒着白气。"庆祝的汤圆！吃了会有好运！"
众人各吃了一碗。"好吃吗？"福满问。"好吃！"众人齐声说。"那就好！"福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"往后我天天给大家做！"
辰逸坐在林晚棠身边------握着她的手。
"晚棠，谢谢你。"
"谢我什么？"
"谢谢你------来了。你来了，花就开了。"
"你又说这种话。"
"因为这是事实。"
两人相视而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