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没有把血滴在神像上。她把手指按在树根上,血液渗入泥土。
"你在干什么?"辰逸的声音变了。
"让桃花开。"
血液渗入泥土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。不是她在控制什么------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血液往上走。从树根到树干,从树干到枝条,从枝条到每一朵尚未成型的花苞。她能感觉到那些花苞------沉睡的、紧闭的、像攥紧的小拳头一样的花苞------在她的血液流过的时候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------
第一朵桃花开了。
不是慢慢绽开的,是在一瞬间炸开的。花瓣从花苞里弹出来,像蝴蝶破茧,像星星坠落。粉红色的、薄如蝉翼的、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花瓣------一朵,两朵,三朵,十朵,一百朵。
整棵桃花树在几个呼吸之间,从光秃秃变成了满树繁花。
花瓣从枝头飘落,落在林晚棠的肩上、发间、手背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、带着春意的花香。那花香有一种奇怪的温度------不是热的,也不是凉的,是一种从内到外的、像被人拥抱了一下的暖。
雪见站在殿门口。
桃花花瓣落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,像粉色的雪花落在冰面上。花瓣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,化为一道粉色的光,融入她的身体。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------从透明到半透明,从半透明到实体。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花瓣。
花瓣没有融化。稳稳地躺在她的掌心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"你用了多少血?"她问。
林晚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伤口还在渗血,指尖已经泛白。"不多。"
"你骗人。"雪见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是凉的,但林晚棠感觉到了------在她掌心的位置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。"你用血催开了整棵桃花树。这会消耗你的生命力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为什么------"
"因为你是我的朋友。"
雪见愣住了。
“朋友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把这个词说碎了。
“是的。朋友之间,不需要算账。”
雪见沉默了。桃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,一片,两片,三片——没有融化,就那样停着。她的皮肤从透明的白,一点一点染上活人的粉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她抬起头,银色的眼睛里有泪光,嘴角却慢慢弯起来,“三千年没有人叫我朋友。”
“好。我们是朋友了。”
【二·沉睡的其他人】
那天晚上,林晚棠站在辰光殿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那些依然暗淡的神殿。
"其他花神呢?"她问,"什么时候唤醒他们?"
"等需要的时候。"辰逸站在她身边,月光把他月白色的长袍染成了银色。"雪见是最温和的,也是最容易接近的。其他人的性格......你以后会知道的。有的暴躁,有的沉默,有的......很吵。"
"很吵?"
"你以后会知道的。"
远处,封印之地的方向,灰黑色的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春分还有半个月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岁序之境的客房里,看着窗外银白色的月亮,脑子里浮出一些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加班,不是代码,不是Token的弹窗。是一些很小的事。
她在人间有过一些很小的幸福。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算什么,但现在,不知道为什么,它们比那三千年的等待还要清晰。
比如有一次下雨,她没带伞,一个陌生的老奶奶把她拦住,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,硬塞给她,说:"你年轻人忙,淋湿了不好。"她说谢谢,老奶奶已经走进雨里了,没有打伞。
比如有一次同事苏晓把一杯奶茶悄悄放在她工位上,便利贴写着"外卖买多了你喝吧",珍珠的,全糖,她最喜欢的。那杯奶茶她喝了很久,一口一口的,喝到最后才发现已经凉了。
比如有一次凌晨两点走出写字楼,旁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老板对她说"辛苦了",就这三个字,她差点在便利店门口哭出来。
这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不是因为不值得说,是因为说了就会觉得,活着这件事,其实也没那么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