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序路过一棵香樟树,却被路过的张钦凯拽住手臂。
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微微侧着头,听对方说话。
“你不是去比赛了吗?”张钦凯语气里满是诧异,“这才几点?结束得这么快?”
周淮序点了点头,目光却越过张钦凯的肩膀,投向医务室的方向。
他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:
“林穗晕倒了,我得去看看。”
说完,他轻轻拂开张钦凯的手,转身朝着医务室走去。
张钦凯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摸了摸后脑勺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不对吧……”
他对着空气喃喃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这就……不对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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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,渗入空气的每一寸,林穗靠在竖起的病床上,手背贴着输液的胶布,脸色苍白。
记忆有短暂的空白——她是怎么从走廊到这里来的?
恍惚中似乎有人支撑着她几乎脱力的身体,气息清冽……好像是周淮序。
她闭了闭眼,将这些模糊的影像甩开。看向墙上的钟,十点半,早该在教室了。
她掀开被子,脚刚触到冰凉的地板,门被轻轻叩响。
抬头,少年静立在门口。
晨光从他身后的走廊斜射进来,他手里拎着简单的早餐,塑料袋上凝着细小的水珠。
不知为何,林穗心头一紧,她不着痕迹地将脚缩回被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。
周淮序走了进来,他将豆浆和包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。
“谢谢。”林穗接过,指尖与他微凉的手指有一瞬极轻的碰触。
她正想找些什么话来打破沉默,他却先开了口。
“你知道自己有荨麻疹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质询,“药就在你包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脖颈处的红色风团,眉头蹙了一下,他顿了顿,目光锁住她低垂颤抖的眼睫:
“林穗,你为什么不吃药?”
这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连日来用麻木和疲惫层层包裹的外壳。
林穗猛地低下头,死死咬住下唇。
太累了。
这些天,她真的太累了。
大脑像一台超负荷机器,昼夜不停地刷题、计算,掂量着每一分拿到竞赛奖金的可能性,耳朵要时刻忍受林淑红无休止的咒骂与索取。
前几天甚至不得不编织出一个“已经找到家境优渥的接触对象”的拙劣谎言,只为换取片刻喘息。
还要周转在图书馆和零散的兼职之间,就连接近周淮序这件事本身,也耗费着她所剩无几的心力。
他今天的态度,她不是没感觉到。
林穗并不觉得委屈。
路是自己选的。
无论他递来的是蜜糖还是荆棘,她都做好了准备。
这是代价,她认。
可是——
“你为什么不吃药呢?”
她想起五年级的冬天,教室里孩子们捏着鼻子躲开她,窃窃私语地说她身上有“怪味”。
她拼命地闻着自己单薄的旧衣,什么也闻不到。
为什么不吃药?
因为那点可悲的自尊心。
她不想再穿那件从远房亲戚家捡来的那件颜色辣眼的旧毛衣。
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目光,但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人群中那道需要被怜悯或被暗中指点的“风景”。
不吃药,荨麻疹发作时是万蚁噬心般的痒,红疹退了又起,周而复始。
但那种难熬的痒也会带来一阵阵燥热。
她偷偷算过,只要再扛过这一周的冷天气,等天气暖起来,她或许就不用纠结是否该从牙缝里挤出一点钱,去买一件不起球的外套。
只是她没料到,这次会凶猛到引发休克
“药……过期了。”
她终于开口,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周淮序沉默的看着她。
少女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,单薄肩膀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一旁的校医出于职业习惯,目光自然地转向桌上那个从林穗书包里拿出的白色药盒,伸出手:“我看看具体是哪种药,过期了可千万不能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周淮序已经上前一步了,骨节分明的手,先于校医,轻轻拿起那个小小的药盒看了眼,无声地阻断了校医的动作。
校医抬头,看向他。
周淮序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校医疑惑的视线。
“叔叔,不用看了。”
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眼角的余光,极快地从病床上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的身影上掠过。
然后,他转回视线,坦然地看着校医,语气平静无波:
“确实是过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