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此书记载,可知当年受到军队攻击,城破在即,守将并没有将玉玺单纯埋在古城某一处窖穴。李淳风刚巧经过,曾为守将献策,利用此处山体岩层的结构,将玉玺安置在一套联动的石构机关之内。
机关的开关,与山体水文、冻融岩层紧紧绑定。冰岩崩剧烈震动,极有可能已经触动了这套百年前布设的机关。
手记里留下了一段令人心底发凉的记述:一旦岩体发生大规模崩动,机关有两种结局。要么,藏宝石室自行开启;要么,锁闭机关彻底锁死,巨石落闸,将玉玺永久封死在岩层深处,世间再无开启之法。
更叫人心头悬起的是,手记末尾,还附带了一段旁记。
李淳风早已预判,日后会有人追逐着玉玺的踪迹来到河西。
可手记到此就已经结束,纸上只留下一行小字:“祸不在宝,而在逐宝之人。”
密室之内,火把噼啪一声轻响,火苗猛地矮下去几分。
周晅握紧刀柄,环顾这间安静的石室:“这里是有什么机关么?”
林曦眉头紧锁:“冰岩崩塌已经震动山体。我们多在此处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苏幕走到石室的另一面石壁前,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她忽然觉得心脏砰砰直跳。
刚进来时四下仍是一片昏沉,火把摇曳的黄光扫过四壁青石。可发现穹顶并非普通平顶,是一座巨大向内收拢的半球拱顶,上面密密麻麻凿出成千上万个大小不一的细孔,按照二十八宿、北斗星官的方位排布得丝毫不差。
崔珩四处转悠的功夫,也有发现。
密室墙角安放着一座大半锈蚀的青铜玲珑仪,正是李淳风亲手督造的观星器具,地底干燥隔绝潮气,主体框架尚且完好,便招呼众人来看。
苏幕举起手中火把,想要细看这精美器具。火光恰好照进玲珑仪底部的透光口。一瞬间,细碎光点穿过球体上密密麻麻的星窍,投射向上方穹顶。
满室的人齐齐屏住呼吸。
只见漆黑的石质穹顶之上,骤然浮起一片浩瀚的模拟星空。点点银白微光错落散布,银河的轮廓顺着拱顶缓缓铺展,北斗横斜,二十八宿各归其位,仿佛将盛唐时期河西夜空,完整复刻封存在这百丈地底石室之中。火把微微晃动,穹顶之上的星辰也随之明暗流转,恍如夜幕流云掠过天际。
地面以青石板铺就,石板上刻着山川地脉图,将河西的雪山、戈壁、河谷、岩层裂隙一一勾勒,线条细密。图上有数处朱砂标记,正是山体机关的受力节点,方才那场冰岩崩,好几处标记的裂纹已经向外扩张开来。
靠墙两列石案,一边摆满尺规、铜制窥管、刻满历数的石版,另一边整齐码放密封木匣,匣中除了李淳风的手记,还有不少手绘星图、地脉推演草稿。部分绢本图纸以西域树脂做过封护,在干燥地下保存至今,纸上墨色依旧清晰。
更奇异的是石室一侧的浅槽,槽内积蓄一层薄薄地下渗来的融冰水,水面平静无波,穹顶的漫天星斗倒映水中,虚实两层星空交叠,人站在其间,如同立身星河之内。
可众人并未忘记手记的提示,这份震撼之下,处处藏着凶险的痕迹。
周晅握紧刀柄,环视这片人造星空。
眼前是前人穷尽心血留下的推演,不得不让人震动。
林曦感慨之余,低头看向地面时,惊觉地上的裂纹正在扩大:“山体还在动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,咱们还是要抓紧。”
崔珩又将密匣子里的书摊开在石案之上。
崔珩指尖抚过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,手记文字交错混杂星象演算、地脉考辨。
还有些历史异闻。
当年西晋倾覆,天下大乱,前凉国主张骏割据河西,手握传国玉玺,但他不愿此物落入各路枭雄之手,倾尽举国之力,在戈壁群山之下修筑自己的帝王陵寝,打算将玉玺封入陵中,与世长存。
建造的王陵完全仿照秦始皇帝陵的规制营建,封土如山,地下延展数里,分设外城、内城、玄宫,有水银模拟河西江河,布设层层机括,动用数万民夫历时十余年完工。张骏生前便下令,陵成之后,工匠尽数殉葬,世间不留修筑内情。
然而,王朝覆灭,烽烟四起,这座巨大王陵就此彻底湮没在戈壁风沙之下,连史书都只余下寥寥几笔模糊记载。
李淳风西行之时,因为意外才发现这座前凉王陵。
他走遍周围群山,勘察山形水脉,推演星辰方位,却始终没有找到地宫正门。
手记写得明白,此陵不以地表封土为记,借山体岩层做外壳,随戈壁地脉起伏,寻常人纵是踏遍山头,也不识陵寝所在。
而之前语焉不详的机关,在这些书里反倒让,而在手记一套星地对应之法。
苏幕凑上前,仔细研究起地面石砌的地脉图,又抬头望向穹顶模拟的二十八宿星象。 “我懂了。”她猛地出声,“手记写,‘以星定山,以水定穴’。要把石室穹顶的星图,和脚下河西地脉石板一一对应。北斗斗柄指向之处,便是王陵玄宫的大致方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