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晅抬手想擦汗,指尖一碰满脸滑腻,瞬间僵住,哭笑不得:“别说是毒虫,我自己都滑得站不稳。”
向导担忧众人扛不住雪山入夜后的酷寒,折返取来几件厚重毡袄分发给大家。
苏幕身形娇小,毡袄披上身松松垮垮一大圈,长长的下摆一直拖到地面,胳膊裹在厚厚的毛毡里,抬臂都十分滞涩,活像套了个粗麻大袋子。她低头扯了扯拖在地上的衣摆,一脸崩溃:“这哪是防寒,这是负重闯关!等下进墓绊倒,我直接成地宫第一冤鬼。”
话音刚落,周晅率先低笑出声,一干人等忍俊不禁。
苏幕瞪了一圈笑她的人,气鼓鼓地把毡袄往上又拽了拽:“笑什么笑,轮到你们穿,未必比我好多少。”
向导又给众人分发进山的干粮,那是当地正宗风干青稞硬饼,坚硬如石。
周晅咬了一口,牙都硌得发酸,他瞪着手里的硬饼,一脸难以置信:“这东西拿来砸石头都没问题。”
崔珩啃了两下,直接放弃:“入口如嚼干土,比之前的还难以下咽。”
最后几人只能将饼掰碎,泡在酥油茶里泡软,才能勉强适应。
只是,光有装备还不够,几人还要练习爬山。
高原不能大步疾行,向导反复比划,说话半是藏语半是唐话:“步子要小,呼吸要慢,大口喘气,会耗光力气。”
周晅一时改不过来,刚开始还逞强,故意迈大步往上爬坡,没走出百十步,胸口便闷得厉害,头一阵阵发晕,扶着石头大口大口喘气,脸色发白。
向导走过来拍一拍他后背:“勇士,在这里,力气大没有用处。”
周晅喘着粗气苦笑,剩下几人也不敢再托大,纷纷耐着性子,小步慢移。
除了爬坡,向导还安排了耐寒训练。
山坳背风处昼夜温差极大,白日晒得浑身燥热,太阳一落,寒气即刻侵骨。他们要褪去一部分厚毡,在冷风之中静坐,模拟地窟里面阴冷的环境。
此时,太阳尚未落山,山风却已经如冰刃一般吹过来。
几人按向导吩咐,裹了薄毡就地坐下。
才坐片刻,苏幕便缩成一团,不住发抖:“我感觉身上的血都快要冻住了,这哪里是训练,分明是受罪!说真的,咱们不练了行不?”
周晅努力绷住面孔,想维持武将体面。
“不冷,我一点都不冷。”话音刚落,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崔珩安安静静坐着,可双手早已拢在袖中不住揉搓。
阿砚本是几人之中最耐寒的,此时也被凛冽山风刮得眉眼生寒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向导才姗姗来迟,这次是教他们学着辨识瘴气,观察山间云雾的颜色。
灰黄的雾气升起之时,便是瘴毒弥漫,要立刻避开,不可久留。
如是,几日适应性训练熬下来,众人总体还是进步不少,只是夜里歇息的时候,几人围坐在火塘边,个个身心俱疲。
周晅揉着发酸的双腿,叹道:“还没进古墓,先被雪山扒掉半条命。”
崔珩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试图说服自己:“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嘛。”
明日,他们便向着陪葬大墓进发了。
天光初亮,晨雾薄薄覆在山谷,两名吐蕃向导引路,一行人正式向着东侧重臣陪葬大墓的雪山深谷出发。
起初,山路还算平缓,他们走的是牧民常年踩踏出的浅草小径。
晨风微凉,阳光透过云隙洒在雪坡上,碎光熠熠。
脚下土石坚实,没有预想的艰险,众人步伐从容,呼吸也还算平稳。
苏幕一路环顾四周雪山景致,稍稍松了口气:“还好还好,我还以为一上来就是绝壁险路,这开局难度算是温柔。”
周晅背着行李,笑着接话:“看来这几日的训练没白熬,如今爬坡居然不喘了。”
崔珩缓步随行,林曦边走边观察他们的状态,阿砚手握图纸,和向导一起对照山势方位。
可越往雪山深处走,地势陡然抬升,行路难度层层叠加。
原本平整的草径彻底断绝,路面变成结了冰的碎石坡,每一块石头都覆着薄冰,踩上去打滑悬空,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溜坠深谷。
山风也骤然凛冽,不再是微凉清风,而是裹挟碎雪的罡风,拍在脸上刺骨生疼,站立都需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