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性周府里面没什么事。
只是经此一事,周晅再无半分睡意,索性守在庭院廊下静静值夜,目光始终留意着府中各处动静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四更天,月色清淡,树影斑驳晃动,忽然,府里偏僻的角门被人轻轻推开,一道熟悉的身影矮身走了进来,正是阿砚。
坐在石凳上的周晅眸色微动,起身迎了上去:“这么晚,你去哪了?”
“表少爷你还没睡啊?”
阿砚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夜露,语气寻常:“我想着要在府上暂住几日,就回了一趟崔府,拿几套换洗衣物,哦,我也拿了苏幕的衣服。”
周晅闻言点点头,将夜里撞见黑影,遭遇一众黑衣人围堵,对方却不下死手的怪事,尽数告知阿砚。
“如今有人暗中盯着我们周家,你往后务必小心谨慎,夜里万万不可独自外出。”他郑重叮嘱道。
“我知道了表少爷。你放心,我往后绝不单独外出。”
阿砚脸上的随意之色瞬间褪去,“不过我方才来去一路上并未察觉有人尾随埋伏。”
周晅稍稍松了口气:“之后要加倍小心才是。”
次日天光微亮,晨雾未散。
林曦大清早就来敲门,神色里带着明显的疲惫:“昨夜我见过韦大人了。他答应我,会尽力周旋,只是此次事态牵涉惠妃殒命,欺君之罪,牵连甚广,他也不敢打包票,只是让我们静候消息。”
众人闻言,心里依旧沉甸甸的。
一时无事,阿砚便整理了一下衣襟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苏幕眼尖,立刻开口追问:“欸你去哪儿?”
阿砚脚步未停:“去大理寺。先前大理寺少卿曾帮过公子寻访过嘉禾,他为人还算公允,我想去碰碰运气,顺便打探一下狱中和案子的内情。”
苏幕眼睛一亮,立马跟上脚步:“那我也去!”
阿砚无奈回头:“你跟着我做什么!大理寺森严,不是你胡闹的地方。”
“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,你管我呢!”
苏幕抿着嘴,态度坚决,紧紧跟在他身后:“我就跟!”
阿砚:“……”
幸运的是,凭借裴季的暗中通融,阿砚与苏幕得以破例走进守备森严的大理寺天牢。
牢中阴冷潮湿,弥漫着霉气与铁锈的味道,两旁囚牢里的犯人衣衫褴褛、哀嚎不断,唯独最内侧这间囚室还算整洁。
毕竟崔家尚未正式定罪,谁也不愿把事情做绝,平白得罪崔氏一族,故而并未苛待崔珩。
崔洵的待遇甚至更好,都没有下狱。
此时崔珩坐在一方干净蒲团上,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垮些许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眼下也浮着浓重的青黑。
身上素布长衫褶皱纵横,袖口沾着尘土,瞧上去着实狼狈。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不见半分普通囚徒的佝偻颓丧。
纵使身陷绝境,世家子弟刻在骨中的体面分毫未失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抬眼,望见牢栏外的两人,眸中掠过一丝讶异,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阿砚快步上前,抓着木栅栏唤道:“公子。”
苏幕立在一旁,静静望着牢中人,心中也是百感交集。
外界漫天流言,可眼前之人没有惶恐,没有怨愤。
阿砚隔着牢栏,将外头林曦去找韦缙求援、众人暂居周府,还有国师把德妃之死归咎于假嘉禾一事一一低声道出,末了强打起精神宽慰崔珩。
“公子不必太过忧心,韦缙已经答应斡旋,事情未必没有转圜,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变化的。”
崔珩静静听着,并未多言。
一旁的苏幕有些疑惑:“你怎么不告诉他,崔国公已经被禁军带走拘押的事?”
话音刚落,崔珩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不自觉攥紧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:“什么?父亲也被带走了?”
他原以为,罪责顶多落在自己一人身上,万万不曾想到对方竟是要赶尽杀绝。
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!”
阿砚瞪了苏幕一眼,又转向崔珩:“公子,禁军前日登门,直接将老爷带走。如今情况不明,但听说老爷还在宫里,您不必太忧心。”
“……”
崔珩喉间发紧。
短暂的震惊过后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纷乱,凝神思索,一桩桩人与事在脑海之中快速闪过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“林曦前去求助韦缙,此事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般简单。韦缙或许只是随口应下敷衍众人,最坏的可能,甚至韦缙本身便身在局中,是幕后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