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
元游叹息一声,“可惜,若她生在我大齐便好了,梁燕不得英主明君,若见我天后,或她自有天地。”
她这话说得很不客气,但姜忆听懂了,并迅速理清。
“因为性是工具,爱也是,所以无所谓是谁,她选谁是谁。但也因为性是工具,所以她一味依仗这个,止步于此。”
元游眉眼舒展,那双桃花眼分外灼人,狐狸一样轻轻颔首。
极少有人和姜忆对坐静静聊这么多,关于某件事的感受和对错,姜忆觉得挺有意思,好过原先世界里人人惧她如蛇蝎。
虽然这个世界里满是她厌恶的奇怪规矩,但似乎也有能对此做出改变的火焰在燃烧。
元游的分寸拿捏的很好,见她自己沉思便静静书写不做打扰,不一会儿姜忆恢复了舀糖水的动作,便再引起话头。
“萧绥身份的线索中断了,我们的人追查到一个老太监处,那人十分警觉,扎进羊城没了身影,正在全面搜寻。”
姜忆不意外,“长什么样,叫什么名,有没有相关器物,我去杀了他。”
“我本想叫宋雁回去找人,她很有些追踪搜寻的天赋。”
姜忆挑眉,“你在支开她?”
“并非。”元游笔尖一顿,失笑出声,接着写下去没有抬头,“既然她愿意效力,我为什么不成全她。”
“她来历干净,武功不错,就算惊动官府也能逃,那太监顺着她也想不到千机身上。”
元游的话跟她写的一字一句一样板正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今日本是要拜托你杀陈全柯,他是整个贪污中很小一环,但他一死,兵部的人就会慌。”
不等姜忆开口,她继续道:“蔓殊有意从景王下手,兵部的私账已经替换成假账本了,是我们放出的鱼饵,就看蔓殊什么时候帮我们递给景王了。”
“一个账本在景王手里发挥出来的用处绝对是相反的,他能把萧绥拉上船。蔓殊会在账本上动手脚,景王兴许也会动,但他们的账本本来就是假的,做什么手脚都无所谓,兵部的案子定然会告至天听。”
“届时大皇子肃王也不是假人,两厢博弈,我们顺势而动。”
姜忆原想的话没有出口,就算理清朝堂背后纷繁,她也不耐烦听这些许许多多安排,点点头端着糖水走了。
元游攥紧了笔杆,定睛看到满纸工整却不知所言的字,对着空室苦笑一声。
……
又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日子,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。
姜忆对外继续扮演安安静静的病秧子,蔓殊忙着办更大的事对她一时放弃了动作,只把她当做牵制萧绥的好工具,暂时放置。
她们这边维持“相安无事”,是夜,景王却同萧绥见了个面。
“靖宁,我想你一定要看看这个。”景王沉痛地向他递过账本,攥紧拳头,满脸的不忍和痛心。
萧绥接过账本翻看两页,脸色陡然变了,快速翻到底,不敢置信地翻回第一页一字一句看过去,没看两页,一拳砸在桌面上,桌面应声裂开,盛着滚烫茶水的瓷杯碎了一地。
“一应军需造册入库,我这个将军都不敢有丝毫违逆,他兵部岂敢!!!”
萧绥连日虚火不平,这几日看望姜忆的时候又被炸了几针,在看到这账本的时候骤然爆发出来,双目赤红狰狞的模样看得晋王都忍不住后退一步。
“镇守边境的将士无辜!抛头颅洒热血守得京城安定,他们便是这般克扣军需的!”
“是啊,当真可恶至极!”
晋王在一旁应声,锤着手沉痛道:“倘若不是本王救下那冒死呈上此册之人,也不知年年叫嚷着艰难的兵部,艰难的却是他们自己的钱袋子!”
“三七分的私账,谁敢和他尚书分项!”
萧绥的目光倒向晋王,缓缓咬出个晋王想听到的名字。
“肃王吗?”
……
晋王走后,萧绥回看满室狼藉突然觉得头晕,虚火冲得脑子不甚清醒,倒头去酒窖中取了酒往嘴里灌。
他觉得局面不应该是这样的,他是谁,年少成名的冷面将军,威震一方的镇远侯,打马过街谁人不敬,当今圣上也要给他三分颜面!
就是再上一步也……一坛酒下去,萧绥的脑子越发不清醒,双目赤红提起酒坛狠狠砸下,提了剑掐住守酒窖的人比着他的脖子道:“何方宵小,老子宰了你!”
守卫被吓得说不出话,颤颤巍巍身下一阵尿骚。
萧绥方才放开他,扭头又提了坛酒往嘴里灌,面前似乎有着什么幻觉……他身边是应该美人在怀的,情场战场双双得意,杀他个血流成河唯他独尊!什么兵部尚书,不顺他意的通通杀!
两坛烈酒下肚,就是东西南北,萧绥也不分了,落到心里哪儿哪儿都不顺,更别提这段时间来的雄风不振,他萧绥应该是美人在怀顺心如意的啊!
丢下跪了满地颤颤巍巍的下人,萧绥带着醉意扯出个笑,顺着夜里灯光的指引施展轻功,跌跌撞撞直奔姜忆的院子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