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要怎么谢我?”
纪望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宋鸣杉站在阳光里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,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。
“我……”纪望被问住了,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,只是本能地想说谢谢,“你想让我怎么谢你?”
宋鸣杉歪着头想了一下,然后说:“请我吃顿饭吧。”
纪望眨了眨眼:“好。”
——
中午下课的时候,纪望收拾好东西就拉着宋鸣杉去后门,宋鸣杉还是老样子蹲在地上托着他上墙,自己再爬上墙,翻下去接纪望。
纪望跳进了他怀里,分开的时候耳朵有点红。
两人去了宋鸣杉经常吃的那家店,吃完饭,纪望付了钱,两人又翻墙回学校上课。
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,柳砚清发了上次考试的试卷,纪望考了满分,宋鸣杉考了九十七分,扣掉的三分是因为一道实验题的表述不够规范。柳砚清站在讲台上,把两个人的试卷投影到大屏幕上当范本,让全班同学对照着订正。
范琳坐在第三排,低着头,手里的笔一直在动,但纪望注意到,她写的东西和试卷上的订正没什么关系——她在抄那一百遍thief。
早上的课老师太严了,范琳上课不敢抄,下课紧赶慢赶也只抄了50遍,方晴就给她松了线,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放她桌上。
纪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
他不想恨谁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他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。小时候他恨爸爸,恨妈妈,恨到最后发现受折磨的一直只有自己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,纪望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,许缘又出现在了门口。
“纪望!走,一起回去!”
纪望看了旁边的宋鸣杉一眼。宋鸣杉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,头都没抬,看起来没什么反应。
“走吧。”纪望背上书包,走到门口。
许缘照例挽住他的胳膊,拉着他往外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纪望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宋鸣杉还坐在座位上,手里拿着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情绪。
纪望转回头,跟着许缘下了楼。
“纪望,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许缘歪着头看他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可是你今天话好少。”
纪望想了想,说:“早上的时候出了一点小事,不过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许缘立刻紧张起来,“有人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,就是一点误会。”纪望不想多说,也不想让许缘担心,“已经解决了。”
许缘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最后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两人走出校门,许缘的父亲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。许缘松开纪望的胳膊,跑过去抱了抱父亲,然后回头朝纪望挥手:“明天见!”
“明天见。”
纪望目送许缘上车离开,叹了口气,拿出手机给宋鸣杉发消息。
【L'espoir:你又怎么了?】
【不讲理的人:?】
【L‘espoir:你又生气了。】
对面安静了几秒,才发来一条:
【不讲理的人:没有。】
【L'espoir:你骗人,我在校门口等你,给你十分钟。】
宋鸣杉看见这条消息,手机扔书包里,提着书包就飞奔下楼。
纪望发完消息,等了一会,宋鸣杉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旁边。
纪望愣了一下,将包里装着的矿泉水递给宋鸣杉,“你跑那么快干嘛?”
宋鸣杉接过水,栽倒在纪望身上,“你自己说的,就给我十分钟时间。”
纪望眨了眨眼睛,轻笑道:“那也没必要跑那么急。”
“嗯……你喊我下来有什么事?”
“昨天不是答应过你,今天带你去看我的出租屋吗?”
“还以为你只是说说,哄我上课呢。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那你放学还头也不回地就和许缘走了。”
纪望:“……”我好像知道你生气的点了。
宋鸣杉从纪望身上起来,拧开水喝了一口,道:“走吧,去你家。”
纪望点点头,在前面引着路。
巷子里很安静,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,纪望走到楼下,掏出钥匙开门,爬上三楼,打开出租屋的门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。茶几上还摊着昨晚没刷完的习题册,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纪望把宋鸣杉带进屋,关上门。
宋鸣杉放下书包就坐到了沙发上,纪望看着他,感觉他好像才是这个家的主人。
宋鸣杉太随意了,好像也可以住这种简陋的出租屋。
宋鸣杉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纪望,笑了笑,起身走到他面前晃了晃,笑道:“发什么呆呢?”
纪望回神,把宋鸣杉推开,“我在想吃什么。”说着,走进了厨房。
厨房不大,很小一个,一个冰箱,一个洗碗池,还有一个灶台,站一个人转身都有些费劲。
纪望打开冰箱,空的。
他昨天搬进来,什么都没买。
纪望闭了闭眼,关上了冰箱门。
宋鸣杉靠在外面的墙上看着他,笑道:“吃什么啊?小主人。”
纪望瞪了他一眼,“喝西北风吧。”
宋鸣杉闻言,轻笑了一下,“怎么这么残忍。”
“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说完,纪望走出厨房,拉着宋鸣杉的手腕,“我带你下楼吃。”
两人在楼下饭馆随便吃了点,就回了出租屋。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纪望开了灯,昏黄的灯光把整个屋子拢在一片暖色调里。宋鸣杉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窝回了沙发上。
纪望看了他一眼,没忍住笑了:“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。”
“嗯,”宋鸣杉连眼皮都没抬,“不当。”
纪望摇了摇头,去厨房到了两杯水拿出来。宋鸣杉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,纪望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,耳朵又开始泛红。
宋鸣杉抬眼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,嘴角慢慢弯起来:“纪望,你真的很爱脸红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纪望把脸别过去,抱着自己的杯子坐到沙发的另一头。
宋鸣杉没再逗他,从书包里抽出化学试卷,摊在茶几上。纪望瞄了一眼,发现那道被扣分的实验题旁边已经用红笔工工整整地订正过了,不是今天课上写的字迹,是更早的——也许是昨天晚上,也许是今天午休。
“你其实都会。”纪望说。
宋鸣杉“嗯”了一声,没解释为什么扣分的那道题明明会做却写得不规范。
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一个在订正其他科目的错题,一个在刷数学卷子。茶几不大,两个人的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,每一次触碰都像一个小小的电流,让纪望的心跳漏一拍。
“纪望。”
“嗯?”
宋鸣杉放下笔,侧头看着他。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“明天周六,跟我回去看乐乐呗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说的是今晚跟我回去。”
纪望愣了愣,刚想说明天再去也不迟,宋鸣杉就抓住了他的手腕,“不许反驳我。”
窗外的风吹动了阳台上晾着的校服,衣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。楼下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又归于安静。
纪望眨了眨眼睛,道:“好。”
宋鸣杉笑了笑,往前凑了一点,淡声道:“纪望,我好像知道你一个秘密了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