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照教程,把试管装进注射器,消毒上臂外侧的皮肤,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注射按钮。“嗤——”注射器发出一声轻响,淡蓝色的液体在几秒内全部推入。几乎没有痛感,只有一点凉凉的、液体在肌肉里扩散的感觉。他拔下注射器,贴上创可贴,把用过的试管扔进垃圾桶。然后坐在椅子上,等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没有头晕,没有恶心,没有疲劳。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走到灶台前,拿起锅铲,颠了一下。和平时一样。
也许要等七天才有效果。他放下锅铲,系上围裙,开始做今天的订单。那天晚上,他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收工。不是不累,而是累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。以前是骨头里的累、关节里的累、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的累。今天是一种更单纯的、肌肉的累,像是刚做完运动,而不是被人打了一顿。他洗了澡,躺到床上,很快睡着了。
七天后的第二次注射,他开始感觉到变化。变化不是爆发式的,而是像潮水一样,一点一点地涌上来。最明显的是睡眠。以前他每天睡六个小时,醒来还是困,眼睛干涩,腰背僵硬。现在他睡六个小时,醒来的时候是清醒的、自然的、不需要闹钟催命一样地叫。第二个变化是手腕。以前炒完一天的菜,手腕是酸的、胀的,握拳的时候能听到骨节的咔咔声。现在那种酸胀感还在,但轻了很多,轻到他几乎注意不到。第三个变化是腰。以前每天收工的时候,他都要扶着灶台慢慢站直。现在他站直的时候,腰还是酸的,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消失了。
第四次注射后,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端着满满一锅蛋炒饭的时候,手腕没有抖。第五次注射后,他连续站了十个小时,收工的时候腿还是酸的,但膝盖不疼了。第六次注射后,小二从田里回来,机械臂上卡了一块石头,怎么也甩不掉。他走过去,伸手把石头从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抠了出来。以前这种活他是不敢干的——机械臂的关节缝隙很窄,手指伸进去容易卡住。但他的手指比以前细了一点,不是瘦了,而是关节的肿胀消退了。
第七次注射的那天早上,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还是那张脸,但气色不一样了。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,嘴唇的颜色比以前红润了一些,连头发都看起来更亮了。他伸出手,握拳,松开,再握拳。没有咔咔声。
第八次注射后,他尝试了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——连续炒了两百份蛋炒饭,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。以前炒到一百五十份的时候,他的手就会开始抖,腰会开始抗议,脑子会开始发懵。今天炒到两百份的时候,他的手还是稳的,腰还是直的,脑子还是清醒的。他关了火,把锅铲放下,站在灶台前面,呼出一口气。不累。不是“不太累”,是“不累”。
第九次注射后的一天,他打开店铺页面,看了一眼后台数据。营业额又涨了,而且涨得比之前快了不少。他初开业时还会仔细看微表情分析报告,但这段时间注射基因药剂后有些嗜睡,每天炒完饭倒头就睡,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研究过数据了。他翻了翻顾客评价,发现最近的留言里多了一些他不太熟悉的用户名——不是周边几个据点的老顾客,而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新人。他们的评价里反复出现一个词:“稳定”。蛋炒饭的味道比以前更稳定了。每一份的咸淡、火候、口感,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夏炎序盯着那些评价看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不是蛋炒饭的配方变了,是他变了。腰不酸了,手腕不疼了,站十个小时腿不抖了。他不用再咬着牙硬撑,不用再在炒到第一百份的时候手开始发抖、脑子开始发懵。他可以用同样的力度、同样的节奏、同样的专注度,炒完每一份蛋炒饭。从第一份到第二百份,每一份都一样。所以味道稳定了。不是技术升级了,是身体跟上了。
第十次注射的那天,他站在镜子前面,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还是那张脸,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。不是因为五官变了,而是因为精气神变了。眼神更亮了,脸色更好了,站姿更直了。他伸出手,握拳,松开,再握拳。没有咔咔声,没有酸痛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踏实的力量感。他走到灶台前,拿起锅铲,颠了一下。锅铲在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。他又颠了一下,锅铲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稳稳地落在手心里。
他笑了笑,点火,倒油。
今天的订单,他要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