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桌前，拿起一颗星椒浆果，放进嘴里。

辣味在舌尖上绽开。

“辣白菜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一定会成功。”

然后他系上围裙，开始干活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夏炎序忙得像一个陀螺。

第一天：播种第二批星米。这次他种了两亩半——原来的两亩加上新开垦的半亩。他改良了播种方式，不再用手撒，而是用一块薄木板挖了几个浅浅的凹槽，做成一个简易的“播种板”，让种子撒得更均匀一些。浓缩生长液还是那些基础型的——他只剩两颗了，这次只用了一颗，剩下的那颗留着下次用。

第二天：星盐草晒干了。他把干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，用另一块石头碾磨成粉。灰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香，尝起来咸味纯净，比联邦精制盐多了一丝回甘。他一共磨出了大约三公斤星盐粉——足够他用很久了。当然，以后挣钱了，他要定做一口石磨，把这个加入他的星际待办事项。

然后他开始处理星椒。两公斤新鲜星椒浆果，他用石板碾碎，碾成浓稠的红色酱状。星椒的辣味在碾碎的过程中充分释放出来，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，眼泪都流了出来。但他没有停手—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碾好的星椒酱装在一个大碗里，鲜红欲滴，辣香扑鼻。

第三天：腌好的小白菜可以取出来了。夏炎序打开塑料箱的盖子，一股咸鲜的气味扑面而来。白菜已经脱去了大部分水分，叶片变得柔软而有韧性，体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左右。他用过滤水冲洗了三遍，去除多余的盐分，然后挤干水分，放在一边备用。

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调制辣椒酱。

夏炎序把碾好的星椒酱倒进一个大盆里，加入星盐粉、切碎的星葱、少量过滤水，搅拌均匀。红色的酱料浓稠适度，辣香和葱香交织在一起，闻起来已经很像地球上的辣白菜酱了。

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蒜。姜。鱼露。虾酱。这些味道是地球辣白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没有它们，辣白菜的风味就会单一很多。

他站在盆前，盯着红色的酱料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蒜的味道是辛辣的、刺激的、带有硫化物特有的穿透力。星葱的辛辣味和蒜不太一样——星葱更偏向葱属的清香，缺少蒜的那种“冲劲”。

姜的味道是清新的、微辣的、带有柑橘类的香气。但是姜和蒜他现在都无法获取，等有了足够的钱，他可以买一辆最便宜的飞行器，带他飞跃整个半球去摘取食材。

鱼露和虾酱的鲜味来自于发酵产生的氨基酸和核苷酸。这种鲜味在星际时代可以用什么替代？

他打开星网，开始搜索“KX-7791 鲜味植物”。

搜索结果弹出了一条他之前忽略的信息：

“星蕈：KX-7791原生的伞菌类真菌，生长在腐木上，菌盖呈浅棕色，菌褶为淡紫色。干燥后有浓郁的鲜味，含有丰富的鸟苷酸，可作为天然鲜味剂。分布：KX-7791北半球森林地区。”

夏炎序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鲜味剂。

他虽然没有星蕈——北半球太远了，他现在去不了——但这条信息给了他一个方向。也许他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鱼露和虾酱的鲜味。

等等。他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。

速生小白菜本身。

白菜在发酵过程中，乳酸菌会分解蛋白质产生氨基酸，这些氨基酸本身就是鲜味的主要来源。地球上的辣白菜不需要额外添加鱼露和虾酱也能发酵成功——鱼露和虾酱是锦上添花，不是必须的。

他的辣白菜，可能不需要那些替代品。只需要星椒、星盐草、星葱，和白菜本身。

发酵。时间会帮他完成剩下的工作。

夏炎序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把酱料一层一层地涂抹在腌好的白菜上。每一片叶子都要抹匀，从内到外，从根部到叶尖。红色的酱料覆盖在白菜的每一寸表面，看起来鲜艳欲滴。

抹好酱料的白菜被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大的密封盒里——这是最后一个能用的容器了。他盖上盖子，但没有扣死——发酵需要排气，密封太严会爆炸。

然后他把盒子放在小屋的角落里，和那袋星米并排。

“好了，”他蹲下来，对着那个盒子说，“剩下的就看你的了。”

盒子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但夏炎序知道，在那个密封的小世界里，无数的乳酸菌正在苏醒、繁殖、工作。它们会把白菜中的糖分转化为乳酸，会产生二氧化碳，会改变白菜的质地和风味。

三天后，这盒辣白菜就会初步发酵完成。

七天后，风味会更浓郁。

一个月后，就是正宗的“陈年泡菜”。

夏炎序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红色酱料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第二批星米的秧苗已经从黑土地里冒出头来，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那半亩新开垦的地也已经播下了种子，再过两天就能看到新的绿芽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间简陋的小屋，这片荒凉的黑土地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。

不是靠什么高科技，不是靠什么金手指。

是靠他的双手。

是靠地球的味觉记忆。

是靠一罐正在角落里悄悄发酵的辣白菜。

夏炎序转过身，打开多功能终端，看了一眼蓝星食铺的后台。

维克多·陈的五十星币预付定金已经到账了。

他的账户余额从0.2星币变成了50.2星币。

那个红色的“未缴费”提示还在。但这一次，夏炎序没有急着点“缴费”。他先打开了商品预登记页面，在“星米蛋炒饭”旁边，新增了一个商品条目。

商品名称：蓝星辣白菜（试制品）

商品描述：

“用KX-7791行星自产速生小白菜、原生KX-星椒、原生KX-星盐草和KX-星葱，采用古法传统泡菜工艺手工制作。不添加任何化学防腐剂，自然发酵，酸辣脆爽。目前为试制阶段，预计三天后正式上架。限量供应，售完即止。”

定价：8星币/500克。

夏炎序盯着这个定价看了几秒。八星币五百克，比蛋炒饭贵了不少。但辣白菜是发酵食品，保存时间长，可以作为配菜搭配蛋炒饭销售——客人买了蛋炒饭，加几块钱就能配一份辣白菜，完美。

而且，辣白菜本身也可以作为独立的商品出售。星际联邦的人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酸辣口味的发酵蔬菜——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类，他有定价权。

他点了“保存”，然后退回到商户后台首页。

那个红色的“未缴费”提示还在。但他不再觉得刺眼了。

因为五十星币已经到账了。

蓝星食铺，随时可以开业。

但夏炎序决定再等三天。

等辣白菜发酵完成。

等第一批星米收获。

等他的菜单上不再只有一道蛋炒饭，而是有两道菜——一道主食，一道配菜。两道菜加在一起，才能让客人感受到地球美食的冰山一角。

他要把开业的第一天，做成一个完整的、让人无法忽视的亮相。

夏炎序关掉终端，走到厨房，打开食物处理器，开始煮今天的晚饭。

还是蛋炒饭。但这一次，他在出锅前多撒了一把星葱碎末，又从墙角的那堆小白菜里掰了几片嫩叶，切成细丝，在炒饭快好的时候一起倒进去翻炒了几下。

白菜丝的清脆和甜味，给蛋炒饭增加了一个新的层次。

他舀了一口送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。

“不错。以后可以加个选项——白菜蛋炒饭。”

然后他端着碗，坐到窗前，看着KX-7791的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。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，两颗卫星升起来了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。

他一边吃一边想，等辣白菜做好了，第一份送给谁？

老周肯定要送。维克多·陈也要送——人家预付了五十星币，还出了快递费要蛋炒饭样品，辣白菜也该给人家尝尝。

然后他想了想，又在心里加了一个人。

他自己。

他也要留一份给自己。

在地球的时候，他从来不会自己做泡菜。想吃就去超市买，一袋几块钱，方便得很。他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他会在一颗距离地球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荒星上，用一颗星球的原生植物，亲手制作一罐泡菜。

他低头看了看碗里最后几粒星米，把它们扒进嘴里，细细地嚼了嚼。

“值得的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一切都值得。”

然后他把碗洗干净，关掉灯，躺到床上。
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。两颗卫星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银白色的光斑。角落里，那盒正在发酵的辣白菜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听不到的“咕噜”声——那是乳酸菌在呼吸。

夏炎序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
三天后，蓝星食铺开业。

菜单上有两道菜。

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