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后山走,沿途所见植被就越发茂盛。树木葱茏,参天大树投下的影子阴森,周围似乎一下子变凉了。
季若望感受了一下,不是他的错觉,温度真的下降了。
两人说话间,坟地已经到了。
一座座土黄色的坟包安静地矗立在地里,一阵风吹过,季若望仿佛听到了低低的呜咽。
“怕吗?”浮明子忽然问道,“你还没见过鬼吧?”
实不相瞒,我已经见过了。季若望心里默默答道。他若有所思,如果是上一次来时那个浮明子,他肯定知道自己见过鬼。这么说,这个浮明子和那个浮明子只是名字和容貌一样,记忆什么的都是分开的?
“啪嗒。”是石子滚动的声音。季若望警惕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。
一条肌肉嶙峋的野狗出现在了他们面前,那狗眼睛是通红的,嘴里叼着东西,流着涎水盯着他们。
“它叼的东西……”季若望低声道。
“嗯,是人的手臂。”浮明子比他目力还好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季若望顿感一阵恶寒。
浮明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叶子,他轻轻一抛,叶片却像利箭一般飞射出去。
“噗”的一声,叶片直直射入野狗脖颈处。鲜血迸溅,野狗“扑通”一声倒在泥地里,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。它嘴里那半截手臂也滚了出来。
这野狗食过人肉,于情于理,都不能再留了。
除了这野狗外,坟地里就再也没有活物了。倒是那手臂,季若望发现是从一处坟包里得来。
那坟包不知何时垮塌了,应当是新下葬的。
明明是新下葬的坟,怎么会这么快就垮了呢?难道坟墓也有豆腐渣工程?
季若望又观察了别的坟墓,他先道了声“罪过”,然后试探性地动了动其他的坟墓。
“啪啦”,那个墓也垮了。
坟墓倒塌在季若望意料之中,见浮明子走到他旁边,季若望赶忙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浮明子看了看,“这里地基不稳,墓迟早要塌。”
季若望疑惑地看向他,浮明子也不解释。他转悠了半天,又掐指算了一番,才跟季若望道:“那恶鬼白日应当不会出现了,我们今晚再来。”
怎么就我们了?季若望不太想跟他来。妖怪什么的他不怕,可是在明知道有鬼的情况下,还要在夜晚来坟地,这也太考验他的心理素质了。
“那个,先生,我怕鬼……”季若望犹豫一下,还是跟浮明子解释了。
“你待在我身边,比待在村子里更安全。”浮明子微微一笑。
他俩回了村,浮明子便让村长拿来笔墨纸砚。这村子实在太穷了,纸都是城里擦屁股用的草纸,毛笔的毛都快秃了,墨水又涩又滞。
浮明子看到草纸的表情季若望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,他用尽全力才憋住了上扬的嘴角。
浮明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季若望赶紧低下头。
画好符箓之后,浮明子第一件事竟然是洗澡。
说起来,刚才两人待在一起,虽然浮明子身上不干净,但出奇地季若望却没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。
浮明子洗澡的时候,季若望就出去打听事情,他把得到的消息跟浮明子说了,没有任何加工成分。经过上次的教训,季若望不会再盲目相信书里的话,而是脚踏实地,问到啥说啥。
“除了小孩外,村里有个男的也病了,就是离坟地最近那家。他家离村子比较远,平时也不咋跟别人打交道。”
季若望回来时,正看到浮明子赤裸着的上身。
男人肤色白皙,肩膀宽阔,肌肉线条流畅,具有力量而又不失美感。季若望只匆匆瞥了一眼,就自觉转过身去。
“现在村里有几个小孩遭殃?最早是什么时候?”浮明子舀了一瓢水倒在身上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一共九个小孩昏迷了,最早那个已经有半个月了。病的那个男的,也是这么早,但他还有意识,还能照顾自己。”
季若望一边说,一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来。
武者的听力好,季若望本身又想象力丰富。听着水流流下的声音,季若望居然能够勾勒出人体轮廓来。他不禁咬牙,都怪白玉瑱,把他一个直男拐到这条路上来。
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,季若望就赶紧出去了。
等他出了门,浮明子才转头,脸上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神色。
晚饭是在村长家吃的。村长心痛地杀了一只老母鸡,和杂菌炖了一锅鸡汤。
季若望也有幸喝这碗鸡汤,村里就他陪着浮明子去坟地了,算是有功之臣。
席上,浮明子问村长,后山坟地以前有没有埋过什么有名气的人。
“哪里有什么大人物啊?”村长露着微黄的牙齿笑了,“我们这地儿穷啊,祖祖辈辈都穷。”
不过他随即想起了什么,“不过据说几百年前有个打仗的将军路过我们这儿,好像死了,尸体应该运回去了吧。”
“哦,这样。”浮明子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