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桑浔不确定的地方了,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,但听到的那个地方,没有道理外国人要带着苏老师去啊。
当然,外国人绑架苏老师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道理。
或许小雁听到这地方,能猜到点原因?这样想着,她便说道:“我不确定自己听的对不对啊,但是他们说的好像是……坤沙群岛。”
一道闪电划过窗外,桑浔下意识缩头耸肩。
所以她漏看了女孩眼底掠过的一束闪烁。
闪电结束,桑浔重新站直,心里暗道自己还不如个孩子稳当,居然被闪电吓成这样。清了清嗓,继续问:“你知道坤沙吧?能猜到他们为什么去那儿吗?”
小雁遗憾摇头,然后又点头:“我知道,学校学过的,祖国最南端的领土。但是抱歉姐姐,我猜不到他们为什么去那边。会不会太远了?这艘船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吗?”
桑浔忙安慰她不用想这些细节,船不论多远都能到,无非就是速度快慢,而且从明天开始,她会找找看提升速度的方法。
也就是完成升阶挑战,让船的速度上限加倍。
听她说完,小雁礼貌发问:“那,可不可以麻烦姐姐现在就设定好去那里的方向,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?”
当然可以。桑浔抬起两手,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航海图缩小再缩小,找到坤沙所在的位置,然后选定,并且把速度调到最高。
正要收回手,胳膊突然被架住。
“姐姐别动!你这里有伤,好像什么东西扎进去了。”
是之前与抢船人搏斗,被扑倒在甲板上时留下的那个又深又长的玻璃碎片。
“一定特别疼吧姐姐,你怎么受伤的?”女孩泪眼汪汪,看得桑浔一下子心就软了。
不想让女孩听到那样惊心动魄的故事,同时也是懒得讲述那过程,她谎称是在soho楼内不小心摔倒扎上的。
“那怎么办?流了好多血啊姐姐,感觉还在慢慢流,姐姐我们不如回去找医生吧。soho里面有帮人治伤的医生。”
寻母心切的女孩,为了她的伤,竟然愿意再折返回楼里。
有她这份心,就够了。
“不用,追上黑船要紧。姐姐有工具,小雁敢不敢帮姐姐把玻璃拔出来,然后帮我止血?”
雨越下越大,原本还能听出间隔的敲击玻璃声,此时变成大片喧哗。
而这喧哗之上,依稀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啜泣。
“拜托,受伤的是我,你怎么还哭上了?”桑浔趴在她刚从存储空间取出来的沙发上,上衣后背的下摆卷起来,等待女孩帮她处理。
女孩从听到她说为了追黑船不返回去找医生开始,就一直在哭。甚至连桑浔变魔术一般从空间里掏沙发掏消毒用品,跟她讲存储空间有多神奇,都没能让她止住。
小雁一边抽泣,一边先用棉球蘸满碘伏,给镊子仔细消毒:“我就是觉得姐姐太好了,对我这么好,这么善良。但是我却没法帮你分担这个伤的疼……”
“别这样说,更别这样想,咱们俩这是互相帮助。你记得我说的吧,玻璃拔出来之后,赶紧把这个棉条塞进去。姐姐可能会疼的乱叫,但你必须使劲塞,才能真的帮我止血啊。”
说完她又补充一句:“绝对不可以心软不用力啊。”
“嗯、嗯、”女孩哭出了哭嗝,“我答应你姐姐,那我开始了。”
玻璃碎片被从身体里取出的疼,该怎么形容呢,就像拿刀戳进肉里,然后沿着伤口内壁再慢慢划出来。
超级疼。但不至于疼到失去理智,毕竟桑浔还有余力想像出刀戳肉的画面。
而塞棉条,她不光没有丝毫剩余的理智去感受,甚至差点疼得吐出来。
太可怕了,就像有人抱着点燃引线的炸弹,拼命往她伤口里塞,引线上的火苗烧过伤口内每一处嫩肉,炙烤、窒息感炸开,烧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一声不吭,不是因为忍得住,而是因为疼到失去了知觉。
等重新睁开眼,女孩的抽泣声还在继续,但伤口内的炸弹似乎熄火了。桑浔眨眨眼,等胃里的翻滚消退,才慢慢起身。
“别哭了,已经搞定啦。”
凭什么受伤的是她,却还得安慰小姑娘啊。
被安慰的小姑娘心疼地看着她:“姐姐,我刚才做的还行吗?”
“做的很好哦,谢谢你。”
太好了,好到有做S的潜质。
等女孩拿纱布和胶带把伤口盖住,桑浔放下衣服,重新站起来。漂流屋已经设定好了目标与速度,伤口也处理好,两人突然无事可做,此时竟觉出一分尴尬。
她这才生出实感,自己居然拉了个接近陌生人的小孩上了船,而且看样子,两人要一起在船上待很久。
后悔也来不及了,她又不可能把女孩中途扔下去。虽然是末世,但这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世界,多一个室友,最多只是多一分不自在而已,却可以保住一条生命。
两人各怀心事,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,桑浔侧躺在沙发的一头,小雁靠在另一头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渐渐睡着。
半夜,雨有所减缓,玻璃上的噪音变淡。和不久前的轰鸣相比,甚至生出一丝宁静。
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雨。仿佛两人只是身在一艘普通的观光船上,在夜游中入梦,在梦中逐渐驶离昌市。
一双眼睛悄然睁开。
苏归雁看着窗外,虽然有漂流屋的视觉增强,但因为离开了城市,视线里只有灰白的夜空,看不到零星的高楼,也看不到月光,无法辨别方向。
可她知道,自己正在朝坤沙群岛靠近。
坤沙,竟然是那个地方,难道……
脑中再次浮现出母亲被带走时的场景,女孩闭上眼,泪水再次滑落。
双唇微启,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:
“是因为你吗……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