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苏知茵心中有些不安,轻轻点头。
季林宣面容苦涩,“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二月份,天气有点冷了,我宿舍没几件厚衣服,临时决定周末回家一趟,我没和爸妈提前说,到家的时候,以为家里没人。
后来听见声音,我循着声音到爸妈的房间,看见我爸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床上……
我亲眼见到我爸出轨,当时那种心情,非常复杂,我愣在原地,我爸被吓了一跳,事后跟我说不要告诉我妈。”
季林宣声音中含着怒意,“茵茵,你能想象吗?我爸妈一个村的,从小就是邻居,也是青梅竹马。
他们认识很多年,年纪轻轻就结了婚,是彼此的初恋,他们感情那么好,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……”
苏知茵越听越心惊,不由地握紧了拳头,她眉头紧皱,脖颈上都有一层薄汗,她第一次听到这些,了解到身边人的另一面。
就好像,在地球上的我们,从未见过月球的另一面。
季林宣肩膀微微颤动,情绪难以克制,“从小我就觉得我的家庭特别幸福,因为爸妈恩爱,这一切都这么美好,后来才发现都被我爸打破了。
我爸看着那么好,那么憨厚,和善,我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,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,我那时候陷入深深的迷茫和无助,我不知道我在中间该做什么,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爸。
我觉得他很虚伪,很恶心,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,我感觉很愧疚,对不起她……那段时间过得非常糟糕……”
季林宣垂头,不让苏知茵看见他的泪光,“我的想法也发生变化,让一切美好保持在最初的样子,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,我不敢想,如果成为情侣,我们会怎么样?会地久天长吗?
青梅竹马,年少情意,有一天都会像我爸妈这样吗?未来太遥远了,是不是什么都会变?”
季林宣注视着苏知茵,语气笃定了三分,“那时候我想,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又分开,我宁愿不在一起。”
她怔在原地,看着面露痛苦的季林宣。
那是儿时最好的玩伴,曾经的恋人。
她的心中涌上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一切话语都太过于轻飘飘。
霎时间安静下来。
不远处传来搓麻将的声音,叮叮咚咚。
最后,苏知茵只深深叹一口气,“我以前学美术画石膏像,总是画不好阴影,那时候,我认为任何物件都是有轮廓,有形状的,我常常困惑于阴影到底是什么形状。
那些藏在人物背后,不那么光彩的,晦暗的,不为人知的阴影面,到底要怎么用铅笔描绘?”
苏知茵给季林宣递了一张纸巾,“后来,老师跟我们说,不要试图用几何形状去概括阴影,而应该多去感受,阴影是无处不在的。
去大自然观察自己的影子,观察树叶层叠,观察尘舞飞扬,有光的地方,就会有阴影。”
季林宣接过纸巾,擦了一下眼睛,“茵茵,谢谢你。”
他顿了顿,“后来年纪增长,经历了一些事情,也慢慢想通了,事在人为,我也不是我爸,我不会像他那样。
以前,我总是想结果和过程,到底哪个更重要,后来我想明白了,过程更重要。
然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,我们一起考研,你考上了,我没考上,其实也很有挫败感,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,又考了一次,考编的时候,我待在家里备考,盯着我爸。
后来我爸说他和那个女人再也没来往,但我还是有点怨恨他,恨他破坏了原本和睦幸福的家庭。
我那时候拼命证明我不是他,我想为我们的将来做准备,我需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后来终于考上,被录取后我就迫不及待跟你表白了。”
季林宣轻轻握住苏知茵的胳膊,眼神笃定,“我说这些,并不是为了祈求你的可怜,我只想证明,你想错了。”
季林宣看着苏知茵的眼睛,眼眸闪着光,“茵茵,我喜欢你,比你想象的,还要更喜欢。”
苏知茵瞪大眼睛,看着季林宣,她没想到,还有这样的告白,这曾是她几个月之前,梦寐以求听到的话。
她以为她会很感动,会眼眶发热,会心跳加速……
然而都没有,她只觉得诧异,一切都太晚了。
她心中酸涩,像拧干的柠檬片,她已经无法再回应他任何。
苏知茵和他对视着,两人目光交错,她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眼看着季林宣的脸慢慢靠近,靠近,他的气息落在她的鼻尖……
直到听到季林宣略带急促的呼吸声,她忽然如梦中惊醒,猛地推开季林宣。
季林宣眼神中露出错愕的神情,英俊的眉眼染上了失落的可怜意味。
“茵茵。”季林宣一把握住苏知茵的手掌,声音涩然,“……不要推开我。”
季林宣逼近,将苏知茵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,“你之前不是总说不公平吗,你喜欢我很久,恋爱也是我说开始就开始,这次你提了结束,我接受。”
他目光如炬,“公平起见,你要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这次,换我来追你。”
季林宣将苏知茵紧紧搂在怀里,在她耳边轻声说道:“茵茵,主动权交给你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