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凌家知道,裴家岌岌可危的生意,父母绝望而期盼的眼神……所有的希望都会在她手中化为泡影!
或者……凌嚣根本不屑于告诉和自己关系不好的凌渊?
他只是想报复她?用那种充满侮辱性的眼神和话语,让她坐立不安,让她在凌家度日如年?
如果是这样,她又该如何自处?
她要在凌嚣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扮演好凌渊温柔得体的未婚妻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要不……她向凌渊坦白?坦白那个错误的一夜?
可坦白之后呢?
凌渊会原谅她吗?他会怎么看她?是觉得她放荡轻浮?
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婚约,会不会立即土崩瓦解?
裴培越想越乱,在冷风中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。
她停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茶花旁,试图借着花香来驱散心头的不安。
可就在这时,她身后不远处,传来一下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裴培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僵硬地回头,看到凌嚣斜倚在一棵老槐树边,指间把玩着打火机。
幽蓝的火苗在他指间明明灭灭,映着他嘴角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他眨了下眼睛,慵懒开口:“裴小姐,这么好兴致啊?”
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?!
裴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脚跟撞到花坛边缘。
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脸上挤出笑容,“凌嚣先生,您也来散步?”
“散步?”凌嚣嗤笑出声,直起身,一步步朝她逼近。
他高大身材带来的阴影,瞬间将裴培笼罩其中,“我是来找你的,裴、小、姐。”
裴培用力咬了咬下唇,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,“找我?有什么事吗?”
凌嚣微微俯身,视线与她齐平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攫住了她,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的秘密都吸出来。
“当然是来问问,裴小姐在苏黎世酒店的床上,睡得可还舒服?那几张钞票,花得值吗?”
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,被凌嚣粗暴撕开,带着苏黎世迷离的灯火,和放纵的气息席卷而来。
裴培的心脏一缩,可还在尽力维持脸上的平静面具,甚至加深了几分眼底的困惑,“凌嚣先生,你在说些什么?我不太明白。”
凌嚣脸上的嘲弄骤然凝固,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。
“苏黎世,丽兹卡尔顿,顶层套房……裴小姐贵人多忘事,需要我帮你把房号和日期都报出来吗?那晚你的热情,可不像现在这么清冷。”
裴培仿佛听到了荒谬的指控,蹙起眉头,“你认错人了,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!这样的玩笑,不好笑,也有失身份。还请你慎言!”
在裴培的再三否认下,凌嚣的怒火有点收不住了。
他厉声道:“你省省吧!你在苏黎世把我当成消遣的玩物,现在又处心积虑地攀上凌渊,装起凌家未来少奶奶……告诉我,你到底在图谋什么?”
话锋一转,他审视着她,“还是说,你裴大小姐天生就喜欢这种左右逢源的把戏?觉得很有成就感?”
裴培艰难吞咽一下,抬起下巴,强装镇定地迎上凌嚣要噬人的目光。
“我再说一遍!请你立刻停止这种毫无根据的污蔑和人身攻击!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编造这些故事,但我现在是凌渊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这是凌裴两家共同的决定!你再这样无礼骚扰,损害我的名誉,我会立刻告知凌渊和伯父伯母!后果,请你自负!”
凌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低低地笑了起来,“你不认,也没关系。我会帮你,一点一点,好好地记起来。”
这番威胁让裴培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。
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瘫软下去时,终于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凌嚣。
救星!
裴培来不及思考,也顾不上任何矜持,就在凌嚣略带错愕的目光中,踉跄着扑向来人。
“凌渊!”她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依赖,一把抓住了凌渊的手掌。
凌渊显然被她的举动惊到了。
印象中,裴培对他一直是客气而疏离的,从未有过如此主动亲密的肢体接触。
他下意识地将那只冰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,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。
他看了一眼惊惶的裴培,随即,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射向几步之外的凌嚣。
“阿嚣?”凌渊沉了声音,带着兄长的威严和对裴培的维护,“你又和她说了什么?”
凌嚣看着裴培紧紧依偎在凌渊身边寻求庇护的姿态,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。
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,脸上的表情切换回那副惯有的、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冷淡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燃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无辜,“我能说什么?不过是碰巧出来抽根烟,看到裴小姐也在,就顺便过来寒暄几句国外的事。毕竟……都在国外待过,也算有点共同话题,不是吗?”
“共同话题?”凌渊感受到裴培抓着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心中的不悦更盛。
这个弟弟,从小就不听教,对他这个大哥也时常带着挑衅,如今更是变本加厉,竟来刁难他的未婚妻!
他都可以想象凌嚣那张嘴里,能吐出多么刻薄伤人的话!
他手臂一伸,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,揽住了裴培的肩膀。
他对着凌嚣冷冷道:“注意你的分寸!裴培是我的未婚妻,也是你未来的大嫂。收起你那些无聊的试探,她不是你能随意评头论足的对象。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,你少来打扰她!”
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,裴培的身体放松了一丝,内心的弦却绷得更紧。
凌渊的维护让她暂时安全,却也让她更深地陷入了谎言编织的罗网。
她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。
凌渊看着裴培脆弱的样子,心中涌起保护欲。
他侧过头,声音温柔,与刚才对凌嚣的冷硬判若两人:“这里风大,吹久了要着凉。我们进去吧?”
“嗯……”裴培的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。
她不敢再看凌嚣的方向,任由凌渊半拥半护着,转身走回主宅。
凌嚣站在原地,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他却浑然未觉。
他盯着凌渊那只落在裴培肩头的手,烦躁冲上头顶。
他又猛地吸了一口烟,灼热的烟雾滚过喉咙,呛得他肺部一阵刺痛,却无法缓解心底的??不爽??。
为什么?
那个在他身下留下无数旖旎痕迹的女人,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否认一切,心安理得地扮演着凌渊完美未婚妻的角色?
为什么凌渊就能这样理所当然地宣示主权?
他当天的被人羞辱,又找谁说去?!
不行!
他绝对不能就此作罢!
他狠狠踩灭烟蒂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工作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