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任的重建,远比日常相处和边界设定更为艰难。它不依赖于理智的条款或刻意的练习,而是根植于潜意识深处,在那些毫无防备的瞬间,才会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。
对余越而言,那个毫无防备的瞬间,出现在一个深秋的雨夜。
窗外的雨从傍晚开始下,渐渐沥沥,敲打着玻璃窗。这本该是助眠的白噪音。
但睡眠并不安宁。
梦魇来得毫无征兆。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,没有跌停的数字,没有赵砚明冰冷的脸,也没有父母疏离的眼神。只有一种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坠落感。他在不断下坠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听不见声音,抓不到任何东西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预示着粉身碎骨的结局。
而在坠落的最深处,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,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,然后说:“算了,太麻烦了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耐烦,像是不想再继续一场耗神费力的游戏。
紧接着,是松手的感觉。
那只一直隐约托着他,在梦里他模糊地觉得本应抓住他的手,松开了。
他坠向更深、更冷的黑暗。
“不——!”
余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,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。黑暗中,他急促地喘息着,瞪大眼睛,却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梦里的失重感和那句“太麻烦了”的余音,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睡在一旁的赵砚明也被这举动惊醒,赶忙起身查看他的状况。下一秒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,赵砚明没躲,他不敢躲。
随后被梦魇缠住的人此刻像是终于惊醒,昏暗的房间里,赵砚明的呼吸就在身边。
“没事了没事了,我在。”赵砚明伸手把人揽进怀里。
余越乖乖的,此刻还有些愣神。仰起头看到赵砚明微微肿起的脸,哆嗦半天又不敢伸手。
“疼吗?”
下一秒那只哆嗦地手被人轻轻揽住,“不疼。”
两个人其实都有点迷迷糊糊的,余越早在梦里无数次地冲着人扇过去,只是没想到这次传回的触感如此逼真。被人半抱着又回到被窝里,额间还有些许黏腻的汗液。赵砚明说不疼倒也是假的,那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,差点没把人扇懵。
等早上醒来的时候,赵砚明脸上的红肿触目惊心,余越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个冰袋拿过来按在赵砚明脸上。
其实赵砚明从余越起身那一刻就已经醒了,但还是选择在床上闭着眼睛偷偷看着他。直接那坨冰贴在脸上的时候,还是被痛得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”
赵砚明伸手覆上冰袋,半坐起身。另一只手把人揽着往自己身上靠,余越也没拒绝,乖乖靠在他怀里。
“今天没法上班了。”
余越一只手按在床上从怀里出来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,眼里明晃晃的‘alpha都这么娇弱’?
说不能上班是假的,但想一直腻在余越身边是真的。他也害怕,怕好不容易拉进地距离是一场空,怕他再次离开他。
“能上,但是想出去走走。”赵砚明立马说实话,“之前不是说想去海边。最近适合去南半球,你看土奥怎么样?那边现在的季节刚好初夏,温度适宜,社会治安也不错。”
余越立马从床上弹起来,翻出自己的护照本递了过去,“行,那就交给你了。”
自从两人和好之后,余越也没放弃书店的那个工作,这次出行也是跟店长请了假。当时店长还在电话里八卦了几句,余越嘿嘿笑了几声,没否认。
晚风裹着清冽海盐气,漫进崖边私人高级酒店的临海露台。这里藏在东海岸僻静的湾畔,隔绝了尘世喧嚣,一整片无垠的南太平洋,成了他们历经波折和好后的浪漫背景。
落日刚沉进海平面,将远海晕染成熔金与黛蓝交织的绒缎,碎金般的光粒随轻浪晃荡,浪头轻蹭着岸边白礁,声响柔得像耳语,连海风都放软了力道。
赵砚明叫了客房服务送了杯鲜榨果汁过来,吸管递到余越嘴边。余越懒懒地喝了一口,看着不断奔涌的浪花,一阵微热的风吹了过来。
“真舒服。”
赵砚明就着吸管喝了一口,伸手从带来的外套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。
“之前出差来过一次,觉得不错。”
卡片明显的芯片,余越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,“这是什么?”
“买了栋房子,临海。”
余越没说话,好像是默认。他知道自己离不开赵砚明,也没办法真的对赵砚明狠下心。
与其这么别扭着让自己不舒服,不如大大方方外耗折腾赵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