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里面拿出一份又一份文件，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。

第一份，是资产明细和公证过的授权文件。

“这是我名下所有资产，包括房产、投资、存款、公司股份的详细清单和现值评估。我已经签署了文件，授权你随时可以查询、监督这些资产的任何变动。如果我们未来在一起，它们是我们共同的。如果我们分开，它们的一半属于你。这是……我对平等的物质承诺，也是我的诚意。”

余越看着那厚厚的文件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第二份，是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纸。“这是我过去所有的情感经历记录，如果你想知道的话。包括两段认真的关系，几段短暂的交往，分手原因，我的问题所在。没有什么光彩的故事，大多是我忙于工作、不懂经营而失败。很枯燥，但它是真实的我的一部分。”

第三份，是另一份心理评估报告，日期是两周前。“这是我找张医生做的评估。结果显示我有明显的‘拯救者情结’和‘控制倾向’，根源是童年时期对家庭无力感的过度补偿，以及早期成功后对‘掌控’的依赖。我正在接受针对性的心理咨询，这是进展报告。”

最后，他从钱包深处拿出一张老旧的照片，轻轻放在文件最上方。

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，边角已经磨损。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赵砚明，和一个笑容爽朗、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座大桥上，背后是蓝天白云。

“这是我老师，”赵砚明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罕见的、真实流露的痛楚，“把我从天台上拉下来的人。他教了我交易，也教了我做人。但他去世前对我说，我最该学会的，是‘敬畏’。敬畏市场，敬畏他人，也敬畏感情。我……一直没学会，直到失去你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老师的笑脸，然后抬眼，目光沉重而坦荡地看向余越：

“这是我的全部。财务，过往，缺陷，伤疤，还有……最珍视的回忆和教训。你看清楚，看明白这个人的自私、愚蠢、傲慢和伤痕累累，再决定......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剧烈地滚动，那句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话，说出来时依然带着卑微的颤抖：

“再决定要不要这个……没什么优点、还比你老很多的混蛋。”

说完，他向后靠去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，将选择权，彻底地、毫无保留地，交到了余越手中。

灯光温暖，茶香袅袅。

桌面上摊开的，是一个男人剖开胸膛捧出的、鲜血淋漓的真心，和过往所有不堪的真实。

余越垂眸，目光扫过那些文件，扫过那张旧照片，最后落在赵砚明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。

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文件，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居酒屋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。

终于，余越伸出手，不是去拿资产文件，也不是去看心理报告，而是拿起了那个U盘和情感记录。他粗略地翻看了一下，然后又放下。

他抬起眼，看向赵砚明。那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思考，还有一种赵砚明看不懂的、近乎悲悯的清晰。

“赵砚明，”余越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敲在赵砚明心上，“果然第一印象没错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神经病。”

赵砚明怔住。

“张医生的报告说得对，但不全对。”余越拿起那份心理评估，指尖点了点，“你病在以为爱是掌控和改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