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诉后的第七天,余越的情绪开始全面反扑。
起初是失眠。整夜整夜睡不着,闭眼就是起诉书上的数字,是赵砚明冰冷的眼神,是父母沉默的脸。到后来,连闭眼都变得困难。眼皮像被针撑着,一闭上就刺痛。
第三天夜里,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他看见李星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穿着高中校服,笑着问:“越哥,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?”
他想回答,但发不出声音。
李星睿又说:“我以前就说,你太容易相信别人。看,又被骗了吧。”
然后身影慢慢淡去,变成赵砚明的脸。赵砚明说:“余越,这是为你好。”
余越抓起手边的水杯砸过去。玻璃碎裂,水溅了一地。
幻觉消失了。他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第四天,暴躁的情绪逐渐褪去。
比情绪低落更严重的同时,是生理性的瘫痪。早上醒来,他发现自己动不了。不是不想动,是身体不听使唤。大脑发出起床的指令,但肌肉毫无反应。
灵魂在发出刺耳尖叫,但□□只能躺在那里。像是被人剖掉皮放在砧板上的软肉,眼神呆滞盯着悬在头上的刀子,给不出反应。
他就那样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从清晨看到中午。阳光从窗帘缝隙一点点挪动,像缓慢的刀锋。
饥饿感来了,但一想到要起身去厨房,就觉得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太累了,累到连呼吸都嫌费劲。
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。他瞥了一眼,有杜悦可的,有陌生号码,还有几条银行催款短信,公寓的房贷逾期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次睁开时,天已经黑了。身体突然恢复了行动力,但不是正常的恢复,而是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他猛地坐起来,心脏狂跳,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:翻案!找证据!证明他们是错的!
情绪变得十分亢奋,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大叫,你就这样认输?现在认输才真是废物!毁了他们!拉着他们一起去死!
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,余越几乎没合眼。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搬出来,铺满整个客厅地板:交易记录打印件、邮件截图、研究报告、甚至外卖订单。反复确认关键决策是在什么状态下做出的。
他翻出了积灰的白板,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时间线、人物关系图、资金流向图。红色代表赵砚明,蓝色代表外资,黑色代表父母。
线索渐渐清晰:外资资金进入的时间点,恰好是赵砚明开始大力推荐曜明的时候。
那些所谓的内部消息,最早都是从赵砚明那里听来的。
专利纠纷半年前就存在,但所有的公开研报都没有提及,直到一季报突然披露。
还有那份他签过名的风险提示函,发送时间戳是凌晨两点。那个时间他通常在睡觉,不可能处理工作邮件。
疑点太多了。
余越的眼睛布满血丝,但他精神亢奋,感觉真相就在眼前。只要找到一个确凿的证据,证明赵砚明提前知道专利纠纷却隐瞒,或者证明那份风险提示函是伪造的,他就能翻盘。
他联系了以前工作室的吴婷婷,电话接通时,对方明显很紧张。
“余越?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“吴婷婷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余越语速很快,“曜明科技出事前,赵砚明有没有让你整理过关于专利纠纷的资料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吴婷婷?”
“余越,你别查了。”吴婷婷声音很轻,“没用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……”她似乎在下决心,“我上周辞职了。赵总……不,赵砚明给了我一笔封口费,让我离开榆阳,我现在已经在飞去国外的路上了。”
余越握紧手机:“你知道什么,对不对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吴婷婷说,“我只知道,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。余越,放手吧。”
“连你也帮他们?”余越声音发颤。
“我不是帮他们,我是……”吴婷婷哽咽了,“我也有家人,有房贷,对不起。余越,真的对不起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