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?”余越笑了,“赵砚明,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吗?”
赵砚明抬起头,眼神突然变得急切:“有。只要你过了这一关,我们——”
“这一关是什么关?”余越打断他,“亏光所有钱的关?身败名裂的关?还是……被你和我爸妈联手算计的关?”
赵砚明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很难不知道。”余越说,“所有事情都太巧了。外资是你引荐的,曜明是你推荐的,连最后暴雷的时间都卡得那么好。赵砚明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赵砚明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你有。”余越说,“你可以告诉我真相。你可以说:余越,你爸妈想让你摔一跤,你配合一下。我甚至可能为了你去演好这出戏,至少……至少我不会像个傻子一样,把所有信任都给你。”
“你不会配合。”赵砚明声音发苦,“你那么恨你父母,你宁愿死也不会配合他们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们骗我?”余越提高声音,“用感情骗我,用信任骗我,用……用‘我会接住你’这种话骗我?!”
赵砚明闭上眼睛: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余越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俯身看着他,“赵砚明,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——你和我上床的时候,你抱着我说喜欢我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在想‘这个傻子真好骗’,还是‘再忍忍,计划快成功了’?”
赵砚明猛地睁开眼,眼眶发红:“不是!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!”
“真的?”余越冷笑,“真的感情就是把我推下悬崖,然后站在崖边说‘我会接住你’?赵砚明,你这不叫爱,你这叫谋杀。”
赵砚明也站起来,隔着桌子抓住余越的手腕:“余越,你听我说——我知道你现在恨我,但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好!你太骄傲了,太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了!如果不在你还年轻的时候给你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,以后你会摔得更惨!我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我好?”余越甩开他的手,突然笑了出来,那笑声凄厉极了,“赵砚明,你和我爸妈一模一样。嘴上说着‘为你好’,手里拿着刀。区别只在于他们用忽视杀我,你用温柔杀我。你们都是凶手。”
赵砚明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余越慢慢坐下,擦了擦眼角无法抑制的生理性泪水:“说吧,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?”
赵砚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重新坐下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过来。
“这是和解方案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,“外资那边,我和你父亲会共同赔偿,了结民事诉讼。监管部门那边,你承认‘过度投机、风险意识不足’,接受罚款和市场禁入。禁入期……三年。”
余越翻看文件。条款很详细,每一笔赔偿金额都列清楚了。
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附件上——那是一份资金往来记录。
赵砚明名下的一家公司,在三个月前向余梁控制的一个账户转账两千万。备注——咨询顾问费。
而在曜明科技暴雷前一周,同一个账户又转回赵砚明公司两千五百万。备注:“项目合作收益”。
一进一出,净赚五百万。
余越盯着这些数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赵砚明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说,“难怪赵总这么尽心尽力。帮我爸妈教训儿子,是有报酬的。”
赵砚明张了张嘴,想解释那不是报酬,那是……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从任何角度看,那都是报酬。
余越拿起那份文件,慢慢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半,最后撕成碎片。
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桌上,像一场小小的雪。
“余越!”赵砚明急了,“你别冲动!这是最好的——”
“最好的什么?”余越打断他,“最好的把我变成废物的方案?”
他站起来,走到赵砚明面前,俯视着他。
“赵砚明,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余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你和我爸妈一起,把我卖了个什么价钱?”
赵砚明怔住。
“两千万?两千五百万?还是……”余越弯下腰,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你睡我的那几晚,算不算在报酬里?”
赵砚明猛地推开他,眼睛赤红,说话声音也拔高了几度:“余越!你非要闹成这个样子吗!”
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余越后退一步,笑容惨淡,“谢谢你精心设计的陷阱?谢谢你让我体验从天堂到地狱?还是谢谢你……让我终于明白,我活该孤独终老?”
赵砚明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余越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你去哪儿?”赵砚明哑声问。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余越没回头,“赵砚明,从今天起,我们彻底两清。你拿你的钱,我背我的债。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他拉开门。
王律师等在门外,看见他出来,想说什么。但余越看都没看他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。
赵砚明追出来,在身后喊:“余越!你别走!我们还能——”
余越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赵砚明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空洞,死寂,像一口枯井,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。
“赵砚明。”余越说,“如果李星睿还活着,他一定不会这样对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消失在楼梯间。
赵砚明僵在原地,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墙上。
王律师小心翼翼地问:“赵总,现在怎么办?”
赵砚明没回答。他慢慢蹲下来,捂住脸。
走廊的灯光惨白,照在他颤抖的肩上。
远处传来余越下楼的脚步声,一步,一步,越来越远。
直到再也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