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万账户到手的第一周,余越觉得自己被从上到下洗涤了一遍。
他把工位移进了交易室。玻璃墙内,四块曲面屏像四面盾牌,把他围在中间。左上是A股实时行情,右上是港股与美股期指,左下是板块资金流向,右下是全天候新闻滚动。第五块屏幕横在正下方,专门用来跑他自建的量化模型。
手腕上多了一只心率监测仪,赵砚明要求的,语气不容商量:“当心率超过120,必须停手十分钟。不管当时仓位是什么状态,不管盈亏。”
余越当时想说这不公平——交易员的黄金决策窗口有时只有几秒,停手十分钟等于缴械投降。
但他看着赵砚明的眼睛,把这话咽回去了。
第一天,他做了三笔交易。
两笔小盈,一笔平盘。
保守得不像余越。
收盘后,交易室的人走空了。赵砚明站在他身后,看复盘数据。
“在试探什么?”他问。
余越盯着屏幕,没回头。
“市场的脾气。”
他指着成交明细里那些细碎的挂单记录,“大资金和小资金操盘逻辑完全不一样。以前做模拟盘,挂个两百万的单子一秒成交,现在两百万挂出去,盘口直接平移三档。”
他顿了顿,“得拆单,得看对手盘的脸色,得学会——忍。”
赵砚明挑眉,满是欣慰。
“这个账户有杠杆权限,”余越说,“但我暂时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杠杆是放大器。”余越把椅子转回去,背对着他,“先放大错误,再放大收益。”
他把屏幕上那行杠杆比例关掉,“我先习惯重量,再学奔跑。”
赵砚明没有说话。
余越从屏幕反光里看见他的影子——他站在那里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,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。余越没回头,但他听见了。那句话很轻,像落进深井的石子:
“学得很快。”
第二周,余越开始发力,选中一支新能源股票。
不是什么热门赛道股,是一家做电池材料的细分领域公司。市值两百亿,机构持仓比例不高,研报覆盖只有四家券商。
他把这家公司近五年的年报从头啃到尾。
净利润增长确实一般,去年甚至小幅下滑。
但他在报表附注里发现了三处异常。
第一,研发投入同比增长80%,资本化比例却低于行业平均水平。第二,高管团队在二级市场持续增持。第三,专利附注里新增了三项国际专利,技术分类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固态电池电解质材料。
余越把这三页报表打印出来,用荧光笔划了三条线。
周一晨会,他站上投影屏前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工作室面前正式陈述策略。
白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头发还是翘着一小撮,没时间压。他手指点过屏幕上那些被高亮的数据,语气平铺直叙,像在报今日天气。
“市场没看懂这个故事,他们只看利润增速放缓,忽略研发管线质变。”
他划到下一页,三张专利证书的截图。
“这三个专利,都涉及同一种新材料。实验室数据已经跑通,量产中试预计六个月内完成。”
他转过身,“保守估计,明年这个时候,这家公司会有产品发布会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有人举手——是另一个分析师,姓周,入行八年,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。
“余越,”他的语气带着职业化的客气,“你这些分析我都认同。但市场情绪现在厌恶风险,这种等待催化剂的故事,机构根本不买单。”
他看着余越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余越没有立刻回答,垂下眼,手指在投影笔的按钮上轻轻摩挲。
“那就等。”他说,“先建底仓,等催化剂,他们会看见的。”
周分析师没再说话,晨会结束。
余越回到交易室,开始分批建仓。
15%的仓位。
他拆成三十笔小单,分散在三天内成交。均价控制得精准,和理论估值中枢相差不到1%。
接下来一周,股价横盘,甚至微跌。
交易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余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他背后掠过,落在屏幕上那根不温不火的K线上。
有人小声说:“新人还是太激进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:“年轻嘛,总要交点学费。”
余越没回头,戴着耳机,把音量调高两格,在听那家公司的业绩说明会录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