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一步,距离拉开,空气重新流进来,“但训练很苦,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可以现在就回去当你的少爷,继续包养你的小蜜桃。”
“激将法?”
“选择题。”
余越看着他,目光反而更加坚定,“我留下。”
赵砚明的视线从报告移到他脸上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叫我少爷。”
........
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全亮了,落地玻璃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,并肩站着,又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赵砚明垂下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可以,”他说,“余越同学。”
那天两人一起开车回了家。车里很安静,赵砚明没开音乐,也没找话题。余越靠在副驾驶座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,看外面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退。
霓虹灯把雨水打湿的柏油路染成流动的油画。下班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,汇入亮着灯的居民楼。
“你为什么选中我?”
赵砚明没立刻回答,眼睛盯着变换的车流。
“你父亲…”
“别说那些。”余越打断了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,“我是问,你,为什么选我?”
红灯,车停在斑马线前。赵砚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那天在车库,我看见你在哭。”
余越的背脊僵了一下,明显是意料之外的答案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撞你车前。”
赵砚明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录像。
“你坐在车里。没有声音,但眼泪一直掉。”
他看着前方的红灯,没转头。
“然后你擦掉,下车,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”
余越没说话,喉结动了动。其实他不记得自己哭过。
不过那段时间他经常这样。情绪像潮水,毫无征兆地涌上来,而站在情绪对面的人是他自己。
他把这归为季节性抑郁或阴天太多。
“我觉得,”赵砚明缓缓说,“故作坚强的样子,很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在找合适的词去描述。
“很可怜?”余越替他说完。
“很浪费。”
赵砚明转过头。
绿灯亮了,他没动。
“疼痛本身就是信号,”他说,“告诉你哪里坏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忽略它,只会让伤口溃烂。”
“所以你是故意叫司机撞我车的?”
车后传来鸣笛声。赵砚明收回目光,踩下油门。问题随着车流重新涌动,余越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。
他把车窗降下一道缝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六月的温热和尾气的焦躁。
车在公寓楼地下车库停稳之后,他才开口。
“赵砚明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只是为了还我之前帮你度过易感期那真的大可不必。我说过的,我们两清。”
“不只是为了还。”
赵砚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余越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车内一片昏暗,只有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,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“你有这个天赋,就该好好利用。而且,我只是惜材,没别的意思。在这个行业,有时候必须做残酷的决定,但我可以向你保证。如果我伤害你,一定是为了让你更强,不是为了毁掉你。”
余越扭头看下他,脑中突然回忆起很多年前,站在书房门口,等那一声“进来”。
等到的永远是“你自己决定就好”。
他不是没被人选过,李星睿选过他。每年分班都挤过去看名册,然后隔着人群朝他挥手。
但那不一样。
李星睿选他,是因为他是个不受信息控制的beta,也可能是未宣之于口的喜欢。
“你和他们好像不一样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赵砚明没问‘他们’是谁,他伸出手,很轻地落在余越的头发上。
发丝从他指缝间溢出来,带着下午阳光晒过的干燥温度。
“回去好好睡觉,”他说,“明天八点。不要迟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