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这里。”带路的老人指了指,捂着鼻子,“那个人就住这儿。”
雪萤和义勇走近。
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比外面更乱。床上的被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地上扔着几件脏衣服,桌上摆着吃剩的碗筷,已经发霉了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花街的景色,也落满了灰。
“那个人啊,”带路的老人站在门口,满脸嫌弃,“整天就知道往花街跑。有点钱全花在女人身上了。”
雪萤听着,没说话。
“欠了一屁股债,到处借,没人愿意借给他。”老人继续说,“上个月又去花街,钱不够,让人轰出来了。回来喝了一顿酒,第二天就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了?”雪萤问。
“对。活该。”老人啐了一口,“那种人,死在外面才好。”
义勇看了他一眼。
老人察觉到他的目光,缩了缩脖子,没再说话。
——
第三个受害者,是一个收债人。
他的家在镇子东边,比前两家好一些,至少门窗是完整的。可门口堆着一些杂物,墙上被人泼过脏东西,留下一道道干涸的痕迹。
“那个人啊,”带他们来的邻居说,“手段狠着呢。替人收账,收不到钱就把人打个半死。镇上的人见到他都绕着走。”
雪萤皱起眉头。
“他失踪那天?”邻居撇撇嘴,“谁知道呢。反正没人关心。听说他那几天又去收账,把一个老头打坏了。那老头的儿子还来找他闹过。”
“闹过?”
“对。说要让他偿命。”邻居说,“可第二天他就失踪了。那老头的儿子也被抓起来了,说他杀人。可他不承认,说根本没找到人。”
雪萤和义勇对视一眼。
——
调查结束后,天已经快黑了。
雪萤和义勇坐在镇口的石头上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晚霞把天边染成橘红色,像是火烧过一样。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零零星星的,像是一双双恐惧的眼睛。
“这次的鬼,是有选择地吃人。”雪萤说。
义勇看着她。
“吃的都是男人。”雪萤说,“而且是品行不好的男人。那个打老婆的,那个好色的,那个暴力收债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为什么这么痛恨男人呢?”
义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女人。”他说。
雪萤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比刚才的更深一些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在暮色里亮亮的。
“义勇也猜到了啊。”她说,“是啊,这么痛恨男人的,一定是个女人。而且在变成鬼之前,应该遭遇过很不幸的事。”
她望着远方,目光变得深远。
“被男人伤害过。被男人背叛过。被男人折磨过。所以变成鬼之后,专门找那些品行不好的男人下手。”
义勇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。那双眼睛望着远方,里面有光,有悲悯,也有一种坚定的东西。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,轻轻拂过脸颊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她,比练刀的时候还要好看。
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,是一种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好看。
——
“那就晚上出来看看吧。”雪萤说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义勇也站起来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镇子。
夜色像一张大网,慢慢落下来。镇子里的灯光越来越亮,可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黑暗正在聚集。
夜晚要来了。
——
“你说,”雪萤忽然开口,“她变成鬼之前,是什么样的女人?”
义勇想了想。
“……普通的吧。”他说。
雪萤点点头。
“也许是个被丈夫虐待的妻子。也许是个被抛弃的女人。也许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。”她说,“受了太多苦,心里装满了恨,最后变成了鬼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她吃的人,都是那些伤害别人的男人。不是无辜的人。”
义勇看着她。
“你在同情她?”他问。
雪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只是觉得……很悲哀。”
义勇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理解,又像是叹息。
——
天完全黑了。
镇子里的灯还亮着,可街上已经没人了。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,连狗都不叫了。
雪萤和义勇站在镇子最高的地方,俯瞰着下面黑漆漆的街巷。
“她今晚会出来吗?”义勇问。
雪萤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总要等。”
义勇点点头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那血腥味很淡,淡得几乎闻不出来。可雪萤的鼻子动了动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义勇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两个人同时望向镇子东边的方向。
那里,有一个身影,正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