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萤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它。
看着那庞大的身躯,那些无数的手臂,那双金色的眼睛。
看着它身上那些伤口——那些锖兔留下的伤口。
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
不是悲伤。悲伤已经流走了。
不是恐惧。恐惧已经被压下去了。
是一种滚烫的、灼人的、想要撕碎什么的感觉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。
——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东西?
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吃人?
为什么它要把人杀死?
为什么它要杀死他?
他做错了什么?
他明明那么好。明明那么努力。明明那么想变强。明明那么想保护人。
他说要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可谁来保护他?
谁来保护他?!
——
眼泪流了下来。
可她没擦。
她站起来。
拔刀。
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。
她握紧它,一步一步朝那只鬼走过去。
——
那只鬼看见她的眼神,愣了一下。
那眼神它见过很多次。那是仇恨的眼神,是愤怒的眼神,是想杀死它的眼神。
可这个少女的眼神里,除了那些,还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是冷。
是那种像雪山一样的冷。
是那种能把一切都冻结的冷。
——像是要把它的灵魂都冻住。
——
雪萤停下脚步,举起刀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在心里,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锖兔。
——你等着。
——
刀光。
连绵不绝的刀光。
“玖之型·冰河。”
一百刀。两百刀。三百刀。四百刀。五百刀。
她的刀越来越快,快到刀光连成一片,快到那些手臂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断,快到那只鬼庞大的身躯上全是伤口。
那些手臂想抓她。可她的刀太快了。快到那些手臂刚刚伸过来,就被斩成碎片。
那只鬼在惨叫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——!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继续挥刀。
六百刀。七百刀。八百刀。
她的眼泪还在流。可她的手没有停。
每一刀,她都想着同一个名字。
锖兔。锖兔。锖兔。
九百刀。
一千刀。
那只鬼终于倒下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那些无数的手臂散落一地,像一堆死去的蛇。
她站在它面前,举起刀。
她低头看着它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满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是怪物……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怪物?”她说,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,“你才是怪物。”
最后一刀。
刀光斩落。
那只鬼的头颅飞了起来。
在它最后看见的世界里,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,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。
她浑身都是伤口。可她站着。
她还在哭。可她站着。
——
刀落下的那一刻,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。
她站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刀尖抵在地上,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断臂,看着那些正在化成灰烬的残骸。
鬼死了。
可他还是回不来了。
——
她转过身,走回锖兔身边。
跪下来。
他就那样躺着,眼睛闭着。
很安静。
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脸上。
凉的。
“锖兔。”她喊他的名字。
没有回答。
“锖兔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,一滴,又一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——
天边,有一线光慢慢亮起来。
第七天的太阳,升起来了。
她抬起头,望着那道光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锖兔脸上,照在散落一地的断臂和灰烬上。
七天结束了。
活下来的人,可以走出去了。
可这里,有一个人,再也走不出去了。
——
远处,有什么声音传来。
是义勇。
他还昏迷着,躺在不远处的树下。
她站起来,走过去。
把他扶起来,背在背上。
他比她重。可她背着他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锖兔身边,她停下脚步。
她低下头,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我先送他出去。”她说,“你……放心。”
风轻轻吹过,吹起他的发丝。
像是在和她说再见。
——
她背着义勇,一步一步走出树林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背上的少年身上。
她的身后,那个少年一个人躺在那里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很安静。
像是睡着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