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他好聪明。”雪萤说,眼睛亮亮的,“他们玩守城游戏,他一个人拦四个妹妹。雏衣假装摔倒,他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日香和彼方的配合,他也提前猜到了。连杭奈慢慢走、等着偷袭,他都知道。”
她说着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。
“他才五岁,就知道分析每个人的行动,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耀哉听着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还有,”雪萤继续说,“他会画画。他画了好多好多画,画了院子,画了梅树,画了娘亲,还画了爹爹。最新那张,是画的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一点:
“画得……比我本人还好看。”
耀哉笑了。
“那孩子,”他说,“从小就爱画。他会天天问我,姐姐什么时候回来。我说快了,他就说,那我画姐姐,画到姐姐回来为止。”
雪萤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“爹爹,”她说,“辉利哉好厉害。雏衣、日香、彼方、杭奈,她们也都好可爱。我会保护好他们的。”
耀哉看着她。
烛光里,他的长女坐在他面前,脊背挺得笔直,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
“雪萤,对不起。”
雪萤愣住了,为什么要道歉?
“爹爹?”
耀哉看着她,目光温柔,却带着一点沉重。
“如果是普通人家,”他说,“孩子们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,不用背负什么。可产屋敷家的孩子,不一样。”
雪萤静静的听着。
“辉利哉是男孩,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。”耀哉的声音很轻,“产屋敷家的诅咒,只落在男孩身上。每一代当主,都活不过三十岁。这是无惨留给我们的,逃不掉的命运。”
雪萤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女孩子会好一些。”耀哉继续说,“她们嫁出去后,可以脱离产屋敷这个姓,可以摆脱这个诅咒。雏衣她们,将来有机会过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雪萤。
“可你不一样。你是长女,你身上流着产屋敷的血,也和这个诅咒绑在一起。只是不像男孩那样,必须承担当主的责任。”
雪萤沉默着。
“辉利哉将来要接替我的位置,要承担起整个鬼杀队,要和那个东西战斗到底。他躲不掉,也不能躲。”
耀哉的声音里,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东西。
那是心疼。
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心疼。
雪萤的眼眶热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耀哉。
“那就让诅咒,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可那轻里,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。
耀哉愣住了。
雪萤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爹爹,我会变强。强到能把无惨杀死。强到能让辉利哉不用背负这些。强到能让弟弟妹妹们,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坚定了:
“一定会的。”
耀哉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骄傲,也有很深很深的心疼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爹爹信你。”
---
沉默了一会儿,耀哉开口:
“雪萤。”
“嗯?”
“藤袭山的最终选拔,要开始了。”
雪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?”
耀哉点点头。
“各地培育师举荐的弟子已经报上来了,其中包括冰室老师。七天之后,他们会进藤袭山。你要去吗?”
雪萤站起来。
“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可那轻里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耀哉看着她。
烛光里,十三岁的少女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深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后,几缕碎发落在脸侧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燃着一团火。
那光里,有五年的风雪,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汗水,有无数次跌倒又爬起后的坚持。
五年来,她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。
准备着这一刻。
耀哉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想起她刚出生时,小小的,软软的,躺在他怀里。
想起她第一次叫“爹爹”时,眼睛亮亮的,笑得那么开心。
想起她躲在门后偷看他时,自以为藏得很好,其实裙角露在外面。
想起她说“爹爹好累,雪萤要快快长大”时,一脸认真的样子。
想起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他,然后转身走进风雪里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,一步一步,走进了雪山,走进了五年漫长的时光。
现在,她回来了。
站在他面前,像一棵长成的小树。
她要去藤袭山了。
要去面对那些她曾经最害怕的东西。
可她不怕了。
因为他看见,她的眼睛里,只有光。
他看着她,眼里满是笑意。
“雪萤,”他说,“爹爹等你回来。”
雪萤看着他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——
窗外,月光静静的照着。
梅树的枝头,那几朵花苞,已经绽开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