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堆柴,有她两个人那么高。
“背上去。”师父指了指身后的山,“山顶有间小屋,放进去。”
雪萤看着那堆柴,又看看那座山。
那座山不高,但很陡。山坡上全是雪,没有任何可以扶的东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柴堆上捆绳子。
绳子是冰室雪乃给她的,又粗又长。她学着师父的样子,把柴火一捆一捆地捆在一起,然后背起来。
好重。
重得像背着一座小山。
她直起腰,腿在抖。可她不能停,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雪很深,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柴很重,压得她直不起腰。她只能弓着背,像一只小小的蜗牛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爬到一半,她实在走不动了。
她停下来,大口喘气。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,还没落到地上就冻成了冰珠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下,冰室雪乃站在那里,仰着头看着她。那么小的一个点,可雪萤知道,她在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上爬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腿抖得越来越厉害,可她不停。
山顶到了。
她放下柴,整个人瘫在雪地里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她忽然觉得,好像没那么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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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中静坐,是晚上的功课。
冰室雪乃让她坐在屋外的雪地里,赤着脚,只穿一件单衣。
“坐一个时辰。”师父说,“不许动。”
雪萤坐下来。
刚开始,还好。虽然冷,但还能忍。
一刻钟后,她的脚开始发麻。
两刻钟后,她的脚失去了知觉。
三刻钟后,她开始发抖。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。牙齿在打架,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,她想抱住自己取暖,可她不能动。
她想哭。
可她不敢哭。
眼泪会冻住。
她看着天上的星星,开始数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数着数着,她想起了家。
想起爹爹抱着她的时候,那种暖。
想起娘亲给她梳头的时候,手指轻轻滑过头皮的感觉。
想起弟弟妹妹们挤在她身边睡觉的时候,那种软软的热乎乎的触感。
她想着想着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一个时辰到了。
冰室雪乃走出来,站在她面前。
“起来。”
雪萤想站起来,可腿不听使唤。她用手撑着地,一点一点爬起来。脚踩在地上,没有感觉,像踩在别人的腿上。
冰室雪乃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:
“进屋吧。”
雪萤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回屋里。
那一夜,她蜷在被窝里,抱着自己的腿,哭了。
哭完之后,她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鬼,只有暖暖的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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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日子,一天一天地过。
每天早上凿冰取水,下午背柴攀峰,晚上雪中静坐。
她的手裂了又好,好了又裂。脚冻得发紫,慢慢变成青白色,又慢慢恢复血色。身上的伤越来越多,可她的力气越来越大,耐力越来越强。
三个月后,她终于能一次把水桶提出冰洞了。
五个月后,她背柴上山不再气喘吁吁了。
八个月后,她能在雪地里坐满一个时辰,不再发抖了。
那天晚上,冰室雪乃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
“可以了。”她说。
雪萤抬起头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冰室雪乃说,“学呼吸法。”
雪萤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等这一天,等了一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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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她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亮。
和一年前那个晚上,一样亮。
可她不一样了。
她不再是一年前那个会哭着找娘亲的孩子了。
她能活着了。
能在这座雪山上,活下去了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梦里,她看见爹爹在笑。
他说:“雪萤,你做到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是啊,她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