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人都已经不在世了,浪费能浪费几个钱?
于是他就自作主张地瞒着林丘去找了店家谈尺寸要定制。果然料事如神,这不时间正好,赶在节日前到了货。
沈长安把枣红色的喜庆小衣叠好收在柜里,权且先替林丘收着吧。
不过下次可不能再去这家买了。
实在做得太慢。
接下来几日,家家户户开始张罗着挂起彩绸,也纷纷换上平日舍不得穿的新衣庆节,起的炉灶里尽是小米香味。
沈长安对庖厨之道无师自通,粥早吃腻了,就换荤菜素菜搭配着来,葱油拌面、清蒸鲈鱼、山药鸡蛋羹——手边有什么食材他就做什么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这番食疗滋补加药物辅助调理下,阿祛气色好了不少,脸上都长肉了。
鼻梁更显高挺,薄唇抿紧时又带着些许疏离锋利。此刻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裳,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长了些肉,看着总算不像以前那么可怜巴巴了。
那对眉毛,那双眼睛。
沈长安根本不敢长时间盯着看,他的耳根会莫名其妙地泛红,然后连脸颊都发着胀。但都正常吧?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爱看长得好看的人…也不过分吧。
该说不说,沈长安真是很想找机会捏捏那张脸。手感一定好极了。
反正节日这种东西嘛,过得不只是气氛,更是人。
沈长安白日得顾着百姓的抓药看病,晚上还要送魂灵,残阳消下,夜色渐浓。阿祛一声不吭地陪着取药,再在沈长安疲累时帮忙捏肩送水。
“可以了。”
送最后一只鬼魂投了畜道,沈长安把渡厄刃收了回去道:“我们去过节。”
镇北的集市不如镇西那么大,但因为日子特殊,小巷里还是挤了不少人。
沈长安挪一步都困难,最终放弃原定想法,随手买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灯就拽着阿祛逆着人群往山上走,绕过登云梯从侧面向上至顶,一块石头立在边上,刻了三个大字——驮灵峰。
驮天之灵,蓄水之峰。
这里离天最近,脚下就是登云梯,视野也是最好的,还没人来。放灯环节似乎已经接近尾声,一盏接着一盏,都浮在天幕越飘越远。
漫天流萤,承载万千心愿,无边无际。
阿祛扶着灯顶,沈长安就去点燃蜡块。近看才发现这灯很漂亮,上头还画着只翘尾小兔,墨迹未干,应当是人家心血来潮的创作,恰巧被他有缘买下。
看着他们这盏灯冉冉升起,沈长安才后知后觉,自己竟然忘许心愿就放飞了。可真要他想,好像也没什么心愿需要实现。以前他想快些结束历练回去,但现在……
现在他得教阿祛习文识字,让他趋利避害。
沈长安觉得阿祛就像是离体不久的魂灵一样,别看现在沟通交流没什么问题,人家自己也有独立想法,还算聪明。可沈长安总觉得这副躯体里缺失了什么东西,说不好。
他想让阿祛尽快学会谋生,不能老是跟着他。
不过这么几天阿祛进步飞快,已经能帮忙抓些药方、看出简单的病症来。他觉得是时候该给阿祛一个正式些的名字了,毕竟他现在可不是来路不明的人,他现在有个家,有活干,也有饭吃。
沈长安对阿祛其实没什么期望,只想着等他离开前就把这房子留给阿祛,阿祛能好好经营,日后饿不着就行。
“阿祛,我给你想了个姓。”
沈长安摸了摸鼻子,这姓还得接地气,让他能快速融入人群才行。
“我看镇北这边百姓大多姓孟,你要不——”
阿祛听得认真,暖色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,他的视线有事没事也总是喜欢落在沈长安身上,明明眼底没什么波澜,不带什么情绪。
可总觉得,好像又盛了许多东西。
那是沈长安不懂的东西。
好在沈长安并不打算深想这样复杂的东西,他更想放松下来,好好享受此刻的安稳宁静。于是他仰起脸,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把他整个魂灵都看穿的视线。
今晚的天空极美极清,群星坠挂,圆月高悬。看来明日是个好天气,不会下雨。他们的祈福灯升空后也清晰可见,蜡块烧着,火苗随风跃动,晃着,荡着,燃烧着,离他们越来越远。
沈长安忽然想起那个梦,他知道自己非得走一趟了。
“天燃。”
沈长安低声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孟天燃。”
“我昨天,做了一个梦。你想不想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