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安脑袋有些乱，他只能尽力消化现有信息。最终结论是，这种子有反应就是好现象，再等等看吧，来日开花说不准更有价值。

林丘自从昨夜出门后就没再回来，想也知道，肯定还是跑去了那个客栈待着。

沈长安自认并不喜欢这个小孩，毕竟认识都才没几天，尽力而为就好。就算结果不如人意又与他何干？但说归说，总不能任由魂灵在大街上乱跑。

路过药柜时，沈长安察觉到这里的药材有好几个都放错了位置，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那就只能说明，在他睡着时真的有什么人，来这里找过东西。可要真是那批人，他怎么还活着，莫非他们其实别有所图，他的命只是顺带的？

沈长安愈发不安。

“花灯花灯——漂亮的小兔花灯——”

“话说此人弱冠之年勇救落水孩童，不慎跌入深潭……”

“这段听过了听过了，再换一个！”

“吹糖人喽——”

这里总是那么热闹，食玩杂耍叫卖声此起彼伏，那家客栈就显得格外寂寥。林丘果然还在那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出神，他找了个角落蜷缩着，成了小小一团。

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。

沈长安想着这难不成是对自己的终极考验，通过了就能回家么？那未免对这小孩和他都太不公平了些。他叹了口气，拽住阿祛的手，另一只手指尖抬了抬，善恶笺再度浮现，缓慢地显现出林丘生平因果。

果然！

这次字迹有些浅，但足够借此把林丘送走。唤出渡厄刃后撕开的裂缝也不够大，不过林丘魂体小，勉强够用。

有戏！

要真是考验，他的神力暂且废了不要紧。

阿祛身上的，总不是神力了吧。

林丘看着那道裂缝，知道沈长安已经尽了最大努力，非走不可了。于是他回头看了看送自己最后一程的两位哥哥，嘴巴动了动，没出声。终于下定决心般鼓起勇气抬起一条腿，迈入裂缝里。

“砰——”

门突然被一阵蛮力踹开，尘灰簌簌落下，外头赫然立着一道蒙面人影，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，眼角有颗黑痣。沈长安绝不会忘，这正是那天拿弓瞄他的人！

渡厄刃随即感应到什么震颤不止，与上次见阿祛不同，它左右摇摆着，仿佛不知道该听命于谁，最后竟然调转过来朝沈长安挥砍。

没了渡厄刃，裂缝开始迅速闭合。

不好！林丘本就魂体飘摇，此刻完全被裂缝另一头吸住吞噬，只剩半个身子还在外面。裂缝另一头再没有什么温柔呢喃，取而代之是阵阵呼号风声，嘶吼声，宛如修罗地狱，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。

“等等！别——”

沈长安喊着，下意识想去拉奋力在空中乱抓的小手，可还是晚了一步。那具小小的魂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搅进去，生生被撕成碎片。

沈长安呼吸停窒一瞬，裂缝消失了。

这刀确实不再借他神力，却也根本没向他下死手，只是耗着他，他硬扛不过，只能用自己的微薄仙力闪避。蒙面人没再管他，只看着阿祛顿了顿，惊道：“竟然真有这种事？也罢，你看着尚不完全，把种子拿来，我饶他一命。”

阿祛恍若未闻，定定望向与那把刀缠斗的沈长安，没有动作。

蒙面人等的不耐烦了，上手就要开始硬抢，口中还不忘骂骂咧咧道：“不过一介散仙，底子可是虚得很，撑不了多久！”

话音刚落，阿祛抬了抬手，蒙面人登时被弹开，一道蓝光护在沈长安周围，一点点融在他身上。沈长安忽觉仙力大涨，竟能单手开着结界控住刀尖，另一只手直接凝起金光直攻蒙面人面门。

蒙面人见势不妙并未恋战，转头就从二楼跳下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
“你刚刚…给我的是什么？”

沈长安从未有过如此强悍的力量，一时没能适应。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长久，此刻已经在他体内渐渐散开。

“花种上的灵力。”

沈长安失笑：“竟然还能分给我？…也是，你还没有壳子装它。”

说完，沈长安就伸出手在阿祛肩膀上拍了拍，然后转身站在刚刚林丘消失的地方，看着空空如也的客栈，把刀收了回去。

这也实在是，碎的太干净了。

沈长安站了多久，阿祛就一声不吭地陪了多久。

“走吧。”

沈长安听到自己近乎沙哑的声音，他挪动着发麻的腿迈了两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
“阿祛。”

沈长安没回头，只是深吸一口气，他有很多话想说，可他此刻如鲠在喉。于是他憋了半天才道：“我们回去，我有话要问你，事关重大，你得如实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