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丘听到能出门显得格外开心，得到沈长安肯定答复后便蹦蹦跳跳的去前面引路了。阿祛的样子比起昨日清明了些，只是总时不时盯着林丘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过半个时辰后，他们一脚迈入熙攘集市。

沈长安就近全凭眼缘在布庄挑拣，又去裁缝铺量体裁衣，还买了几身现成的成衣。给阿祛换了身素黑常服更显挺拔，惹得街上百姓频频回头。

沈长安谈完了取货时间，一出来就发现林丘不在原处了。沈长安沿着街找了半天，才发觉他正站在一家客栈前发呆。

那就是镇上常见的临街客栈，一楼客座蛛网遍布，二楼客房离地足有两丈高，拦着有些焦黑的矮木栏杆，看着并不牢靠。

“沈大夫！离这儿远点，晦气得很！”

有人认出了他，压低声音凑到跟前：“听说前阵子死了个人，就是从这二楼摔下来的，神仙保佑神仙保佑——真是作孽…这位是您的？”

阿祛不喜欢被人盯着，当下直接握住了沈长安的手腕要走，反倒是后者没反应过来。不怪他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
他瞧见林丘自己上楼了。

一个魂魄无人看得见，出事了也不会引起注意。沈长安含糊应付几声忙追了上去，连接二楼的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，离得越近，越能闻到挥之不去的糊味。

林丘早已穿门而过，进了二楼尽头的小屋子里。沈长安进来时，就见林丘躺在早已化为灰烬的废墟中嚎哭。

林丘还记得娘亲没有活计做后带着他去登云梯吃贡品的日子。

鸡鸭被雨泡坏了，他闹肚子，阿娘就会把他抱在膝上，用温热掌心揉着，哄着，哼歌给他听，他嫌难听，总会捂着耳朵笑出声。

阿娘就会佯装生气：“等你长大，再想听娘也不给你唱了！”

林丘根本没当回事，他觉得长大了就会有出息，到时要装着很多银两，带着阿娘去听别人唱不跑调的歌，叫阿娘学会了再唱给他听。

其实现在想想，阿娘唱的歌也没那么难听。

林丘哭得几乎晕厥，小拳头紧紧攥着，不住地捶腿哽咽：“阿娘不见……出事了…跟我一样…都怪我…”

沈长安最怕人哭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拦还是该让人家哭个痛快。就在这时候，阿祛突然越过他上前坐在林丘面前，缓慢但清晰地问：“跟、你、一、样？”

“生辰日…有火……”

“火、哪、里、来？”

“阿娘…做饭…怪风…亮……”

小孩哭得厉害就容易听不进话，可在阿祛半斤八两的引导下竟也能慢慢拼凑一些碎片出来。沈长安想到栏杆上的焦黑痕迹，想来就是做娘亲的想给过生辰的孩儿做顿饭，却有风吹倒烛台引起火来，被烟生生熏的。

那怪风会是什么？巧合？意外？还是…其他的力量？

沈长安伸手触碰斑驳墙壁试着感受，这里竟然有极淡的仙力残存，而且这仙力非常纯粹，根本不是寻常散仙能有的力量。

可为什么仙界的人要施法把烛台掀翻？沈长安实在想不明白。

这客栈后来被重新修缮过，他依稀记得当时来出诊时这片地上还是碎石子路，如今都换成了整齐的青石板，或许就是为了遮盖地上的血迹。

“哪、里、一、样？”

“我…想出去…找人…呜…烟…咳咳……”

“阿、娘、呢？”

“睡觉…叫不醒…好多人……”

我想出去找人，但是我太小了，门口有烟，我出不去。我很难受，阿娘叫不醒，我只能越过那个栏杆，闭上眼之前，我看到了好多人。

林丘终于不再哭了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地面，站在他曾经摔落的地方。

沈长安见过很多悲怆不堪、行为怪异的魂灵，他向来觉得那是他人的事，他不该过多共情，此刻也一样。只是他莫名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，正要上前，阿祛不知何时到他身侧，把他手腕拉得更紧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大家都说拜了神能吃饱，我们拜了，还是吃不饱。”

“真的会有神仙保佑吗？”

林丘突然出声，把头转了回来，本就缥缈的魂灵此刻愈发透明，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，泪已经哭干了：“哥哥，你算不算神仙？”

林丘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向阿祛。

“他呢？”

“那天我看到你给他吃的了。”

“你们是什么关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