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几天之后,冷千山发现了一件事。
这具傀儡的日常轨迹,和他生前的作息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,是一模一样。
什么时辰起床,什么时辰梳洗,什么时辰打坐,什么时辰吃饭,什么时辰躺下,
连清晨打坐时喜欢面朝东方的习惯都一样。
他以前住在仙府里的时候,每天清晨会在那棵老树下打坐,面朝东方,等太阳升起来。傀儡也是这样。
他以前喜欢在打坐之前先梳头,把头发束好,再用发带扎起来。傀儡也是这样。
他以前吃饭的时候习惯先喝一口茶,再动筷子。傀儡也是这样。
冷千山看着这具身体重复着他做了几百年的动作,心里五味杂陈。
菅人寿到底花了多少心思?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他的?
观察了多久?才能把他的作息习惯摸得这么清楚,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记得分毫不差?
这些事,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这么清楚。
冷千山想起那些被收集起来的东西,他的剑、他的玉佩等。
想起这座洞府,那棵被移栽过来的老树,那盆他养了十几年的兰草。
就是个出气包兼情绪垃圾桶,至于吗?
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。
菅人寿是魔尊,手下那么多人,想虐待谁找不到?
非得费这么大劲,炼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,复刻一座和他仙府一模一样的地方,连作息都要按他的来。
这不是变态是什么?
冷千山在心里骂了一句,但骂完之后,他又忍不住想:菅人寿以前在他手底下吃了多少亏?
三百年,打了无数次。他赢了大多数,菅人寿输了大多数。
每次打完,菅人寿都是看了他一眼就走,什么都没说过。
那时候他以为菅人寿是输得起。
现在看来,菅人寿恨极了他,恨得非常深。深到要炼一具和他的傀儡,深到要复刻他的仙府,深到要把他的作息习惯全部复刻出来。
然后呢?然后等哪天心情不好了,就把这傀儡拉出来,把以前吃的亏全找回来。
冷千山想到这里,忽然有点同情这具傀儡。
它什么都不知道,却要替我承受菅人寿三百年的恨意。
然而他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,这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。没有伤痕,没有淤青,皮肤完好得像新的一样。
不对。如果菅人寿已经虐待过了,这具傀儡身上应该有伤才对。
冷千山想了想,明白了。肯定是用了很好的灵药。
先打,打完了用最好的药治好,治好了再打。
这样循环往复,既能出气,又不会把玩具弄坏。
冷千山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菅人寿啊菅人寿,你这心眼也太小了。
他正想着,傀儡又动了。
今天和前几天不太一样。
它没有去老树下打坐,而是站起来,走向了门口。
冷千山愣了一下。这是要去哪儿?
傀儡推开门,走出去。沿着回廊走了一段,拐了个弯,又走了一段。
回廊两侧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冷千山看着周围的景色,渐渐认出来了,这是往菅人寿寝殿的方向。
他以前来过,虽然是来找事的,所以对着魔宫也算熟悉。
冷千山脑子里警铃大作。
来了来了来了。终于要动手了。
他紧张地盯着前方,等着傀儡走进那扇门。
结果傀儡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住了。
门从里面推开。菅人寿站在门口,看着傀儡。
“来了?”他说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
冷千山:???
他还没想明白,傀儡已经走了进去。
菅人寿的寝殿比他想象的要大,大到有些空旷。
除了一张床、一张桌案、几把椅子,什么都没有。
傀儡走到屋子中间站定。菅人寿关上门,转过身,看着傀儡。
“出招吧。”他说。
冷千山:出招?????这傀儡和菅人寿经常打架?
傀儡挽了个剑花。
右手抬起,手腕轻转,一道弧线划破空气,剑尖稳稳地指向地面。
冷千山看着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是他惯用的起手式,每一次练剑、每一次对敌,都是这个动作起手。
和他以前一模一样。
这个动作,他做过无数次。一个人,一棵树,一把剑,从清晨练到日暮。
菅人寿连这个都复刻了?
菅人寿看见那个起手式,笑了一下。
然后出招了。
傀儡接招。两道人影在空旷的寝殿里交错。
冷千山被迫看着这场“打斗”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菅人寿的每一招都留了余地,明明是能伤人的招式,到他手里就变成了轻飘飘的试探。
剑锋到了傀儡面前就收住,掌风到了傀儡身侧就化开。
傀儡出招的时候,他甚至会故意放慢速度,让傀儡跟上他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