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轩接住球，投出去，进了。

有一天放学后，巫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，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铺在地上。

身后有人跟上来，是张谦何。

“巫轩。”张谦何跑到他旁边，想往上搭的手又垂了下去，语气很淡，“那个表弟，是行关吧。”

巫轩没看他，继续往前走：“嗯。”

“他是怕尴尬？还是怕我们？”

“都有点吧。”

张谦何点了点头：“你不意外我知道？”

巫轩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么明显的头像和那天行关的表现，想不知道都难。也就郑刚那一根筋想不通。”

张谦何笑了一声：“哈哈哈，那也是。”

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，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冬的凉意。

“巫轩。”张谦何突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有些不对？”

巫轩皱了皱眉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张谦何看了他一眼，顿了顿：“你。”

巫轩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“你有些不对。”张谦何的语气很平，但很认真，“像个活人。不过挺好的。”

巫轩愣了一下，翻了个白眼：“废话，爷还没死呢。”

张谦何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又走了一段，在一个路口分开了。

巫轩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夕阳从身后照过来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斜斜地铺在地上，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移动。街道上没什么人了，只有远处几个小孩在玩，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
他想起张谦何说的话——“你有些不对，像个活人。”

什么活人不活人的，他一直都是活人。

但他也知道张谦何在说什么。以前他放学就回家，打球就打球，吃饭就吃饭，懒得和人废话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在乎，独来独往一个人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他不知不觉花了很多精力在别人身上。

他想起行关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：脸埋在胳膊里，头发翘了一撮，呼吸很轻，偶尔会动一下睫毛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耳朵上，把绒毛照成金色；记笔记的时候笔尖动得很快，字迹工整，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在旁边画一个小圈；吃冰淇淋的时候嘴角会沾一点，拿纸巾擦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。

巫轩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，又回来，赶出去，又回来。

两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，手里举着冰淇淋，嘻嘻哈哈地闹着：“你的是草莓味的？让我尝一口！”“不给！你自己买的香草的！”

巫轩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但转而又像想到了什么，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他抬起头，看见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橘红，最底下是近乎琥珀色的暖光，往上渐渐淡成粉紫。

他看了几秒，低下头继续往前走。

影子在他身后，越来越长，越来越淡，快要和地面分不清了。

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周二一早，陈熙一进教室就直奔行关座位，胳膊往桌上一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小关关！考虑得怎么样了？加入我的后勤组呗！”

行关正低头整理物理笔记，闻言抬头愣了一下：“后勤组？”

“对啊对啊！”陈熙点头如捣蒜，语气里满是诱惑，“你都不知道多划算！不用你跑前跑后，就偶尔帮我递个水、收个毛巾，纯纯的划水岗！关键是还能加个人分，期末评优能加分呢，稳赚不亏啊！”

行关皱了皱眉，指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：“可是就快月考了，我想多花点时间刷题。”

“刷题还愁没时间？”陈熙立刻反驳，“篮球赛就三天天，平时训练也不用你跟着，就比赛当天去凑个数，耽误不了你俩小时！你看你物理都进步那么多了，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？”

行关还是犹豫：“我也帮不上啥忙，而且我也不懂后勤该干嘛……”

“不用懂！有我呢！”陈熙拍着胸脯保证，“你就负责倒杯水都行，负责站在旁边给轩哥他们加油就行，顺便帮我搭把手，多简单！”

见行关还是不为所动，陈熙眼珠一转，转头看向刚趴在桌上的巫轩，语气瞬间软下来：“轩哥~ 你帮我劝劝行关呗！他一个人在教室多无聊，来后勤组跟我作伴多好，还能给你们加油打气！”

巫轩的脑袋埋在胳膊里，听见这话慢悠悠抬起头，眼神还有点惺忪，扫了一眼行关纠结的表情，淡淡道：“听他的。”

陈熙愣了一下：“啊？就这？”

巫轩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：“他想学习就学习，想去就去，是他的自由。”

行关坐在旁边，听见这话心里莫名一动，愣了好几秒。陈熙还想再说什么，行关忽然开口：“那……我去看看吧。”

“真的？！”陈熙眼睛一亮。

“就比赛当天去待一会儿，帮点小忙。”行关补充道，“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，要是太忙我就回教室了。”

“没问题！完全没问题！”陈熙立刻应下来，生怕他反悔，“就这么说定了！到时候我叫你，保证不耽误你学习！”

行关点了点头，低头继续看笔记。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重新趴下去的巫轩，心里似风拂过，清朗微甘。

巫轩虽然趴着，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，没说话，只是手指在桌底下轻轻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