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她们便是曾来借宿的娇客,童蒿眼中闪过光彩,放松下来,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。
陈茵有点幻视大表哥,不过大表哥是暖洋洋的,而他的眉间萦绕轻愁:“请问童秀才,有何贵干呀?”
童蒿面色坦然:“桃李园的旧楹联,正是区区不才所写。如今桃李园更上一层楼,辞旧迎新,在下斗胆自荐,换取些许润笔费。”
陈茵吃过他的深情瓜,本就很有好感,如今再看他眼神澄澈,没有酸腐书生的清高矫情,还将桃李园换主说成更上一层楼,口才也是不错。
陈茵凑到六妹耳边:“旧楹联写得还可以。”
陈芒心领神会:“花钱请外人写楹联,和花钱请工人修房子,应当是一样的。”
婚房忌讳喧宾夺主,但变成购买商品不就行了?童秀才可不是宾客,而是卖家。
陈茵当即约定时间:“童先生,明日不知可否方便?”
童蒿面色一喜:“明日休沐,很是方便。”
真是忙得团团转,都把休沐给忘了。陈茵意外解决一桩急事,心情明媚,在阴云密布的天色中踏上归程。
地白风色寒,飞雪打着卷从四面八方来。琉璃窗前,陈茵点亮火油灯,展开猫哥的来信。灯光暖黄,比不过她笑容灿烂。
「持信密言之,无使呈于外。」
有话信里悄悄说,不要再发报纸上。
猫哥又变成文绉绉的了,不过留下了通信地址。她摩挲着地址,按捺住想去打探的心。
其实如果她去打探,就会发现那是一个名叫王材的驿站小哥的家。
为了不让陆世子调查作者“何太急”,掀了她的马甲,陆涯主动暴露跟“何太急”通信的事情。
可想而知,陆世子有多期待看到报纸上的感谢语,陆涯就有多社死。尤其她写的感谢语越来越熟稔亲近,有种小孩子偷偷交朋友被家长围观的感觉。
警告几次她都不听,陆涯没办法,只能给出王材的地址。私下有了稳定的联系,不用在报纸上通知取信,就不要发感谢语了吧。
陈茵读完信,一拍脑袋,忙得忘了准备冬月刊的感谢语。好在猫哥给了地址,那就顺从他的心意,不写了。
一直都是猫哥送瓜,她礼尚往来,将童秀才给未婚妻守丧五年,面临官配的瓜修修改改,越写越深剖,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,泪眼汪汪合上信封。
真情难得,她不愿将之改编卖钱,又不方便跟身边人分享,能跟猫哥做瓜友真是太好了。
次日一早,陈茵顶着红彤彤的眼睛,拉着六妹登上马车,呵出一团白气。
“早点让童秀才写一遍,不合适还能再找别人。”
“五姐姐,你没睡好吗?”
陈芒疑惑,已经找到解决办法,五姐还担心什么呢?
陈茵脸颊微热,含糊点头。她只是替童秀才伤心了一遍,哭了一场,其实睡得挺安稳。
当她们抵达庄园时,童蒿已经在门房久候,这是他第二次走进桃李园。
七尺宽的木色大门,改成一丈宽的青色大门。天然无雕饰的箱型门枕石,改成精美的抱鼓石。便宜的水泥路面铺上青石板,原木的湖亭楼阁刷了新漆,花园里建起玻璃暖房,寒菊怒放。
原本隔出的每个院落只能一间正房,靠数量堆砌面积,现在打通成一个个三间正房的院落,数量少了,视野阔了。
仅是粗粗一眼,看不到更多细节,却已尽显高雅贵气。
这就是地主家,和解元家的差别。
童蒿心中如熔岩翻滚,地主有钱没资格,而他是秀才,空有资格,没有钱。
陈茵带他快速转了一圈:“时间紧迫并未大改,就这十二处需要楹联。童秀才以前来过的,想必心中有数,应该可以动笔吧。”
童蒿温柔一笑:“除旧生新意,在下颇有感触,愿当即动笔。”
陈茵不禁按了按耳朵,童秀才说话文绉绉的,好不习惯啊。不过等童秀才在纸上挥毫泼墨,笔走龙蛇之后,她就只剩一腔敬佩,好厉害的书法!
陈芒悄悄戳她:要给什么价格?
她比出手势:八百文。
私心里,她觉得一字价值千文,顶格待遇,但文采终究比不上二哥,迟早要被换掉,还是精打细算一点。
谈好价格,童蒿再度提笔,即将正式誊写在桃符上。
“且慢。”
钟鸣般低沉厚重的声音传来。
陈茵循声望去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的男子缓步而至。
“有劳童秀才费心,五妹妹,结账吧。”
“二、二哥哥?”陈茵瞠目结舌。
不是,她过年时还顶着一副公鸭嗓的二哥,怎么快一年不见,突然长成这样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