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涯:……
驿站小哥连忙用熟宣吸走墨水:“还好还好,字迹能看,要重写吗?”
陆涯闭了闭眼,有些情绪,叫他怎么重来一遍。
就这样吧。
驿站小哥收好信,挠挠头:“还寄投诉箱啊?”
“嗯。”
随手在桌上放了一颗银花生,陆涯拎起兔子。
不寄投诉箱,那只傻兔大海捞针,何时才能捞到他的信。
驿站小哥收起银花生,挺不好意思:“兔子沾了墨水,要不再洗一遍?”
“不用。”
让它主人自己洗。
清平县,黑云压城城欲摧,却没有甲光向日,只有角声满天。
四个城门对外支着半人高的牛角,狂风穿过,急促的角声呜呜催着行人,弯腰的蒲桃树也唰唰脱着绿发,暴雨将至。
慈济院的房子年久失修,雨还没来顶已掀,惊起一片童声。
站在报社二楼的东窗,陈茵将之尽收眼底,匆匆下楼。
“社长?”
“慈济院房顶破了,我去帮忙。”
生于本地的职员追了出去:“社长,那里的房子都可能会塌!”
陈茵悚然一惊,停住脚步。
湿润的冷风撩起她披肩的长发,糊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,职员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劝。
去?平添危险。不去?于心何忍。
陈茵思索片刻:“一楼整理出来吧,跟两排商铺谈谈,尽量租到地方,记我……”
记不了她的账,让报社逆风翻盘已经掏空了她。
“记我父亲的账!”
铿锵有力的话音刚落,陈茵倏地冲向慈济院。
虽然慈济院的现况,是前任县令的锅,是淳安郡主的锅,但谁叫她父亲是现任县令呢,背着吧。
以前郡主都要出嫁,幸与不幸跟夫家息息相关。自从《雝君大典》授予开府立户的权利,郡主便也担起各地慈济院的责任。
有了带头的,孔武强壮能抗住大风的人,纷纷跟上去帮忙。听说那是县令家的姑娘,淳安郡主要是记恨,也轮不到他们。
暴雨如注,虽然陈茵练了十年武,体重还是轻。她摇摇晃晃夹在队伍中,护着怀里的孩子,低垂着头,眯着眼睛看路。
大中午的,天光刹那间湮灭,街边的商铺亮起一盏盏昏黄的水油灯,报社最为明亮。
队伍陆续被各家商铺接纳,陈茵在灯光的指引下大步冲进报社,大口呼吸。雨水糊在脸上密不透风,要憋死她了。
“快感谢恩人!”
慈济院管事姑姑一声令下,孩子们此起彼伏鞠躬。
“谢谢恩人!”
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惶恐的哽咽。
他们不知道恩人具体是谁,又有多少,他们只是被迫迁移,从熟悉但危险的地方,到安全但陌生的地方。
陈茵眼窝浅,泪珠冲开了脸上的雨水:“现在不能生火,湿衣服脱下来吧,别冷着。”
人太密,雨太密,没多少空气,根本不敢生火。她把怀里的孩子交托出去,哒哒哒跑上二楼。
职员把重要的和私人的东西,都搬了上来,两间宽敞的会议室都满满当当,走廊里也拥挤不堪,不过没人侵占社长办公室。
陈茵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东西,关上办公室的门,才脱掉湿透的衣服,对着花盆拧干水,团成一团丢在窗台上。
不像有些官家女,走哪都习惯携带仆从,她从小就自己操心自己。
蹲在书架底层,拉开柜子门,里面摆放了五身备用衣服,一床薄被,还有一些手帕袜子、披帛丝巾。
预备招待贵客时撑场面的唯一礼服,被她穿在身上。其余的全都送下去,包住脱了衣服的的孩子。
广袖纱衣,罗裙轻移,下去既格格不入,又行动不便,她索性留在办公室。
这身衣服实在清凉,她哈着气,搓了搓手,才展开瓜友的信。
“傻兔?说谁,我吗?”
陈茵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,怎么突然就取上绰号了!
好好好,「不堪谢」是吧,「望自矜」是吧,她偏就发!不止孤岛瓜发,私奔瓜也发,期期都发!
原本陈茵希望,瓜友看了感谢语会高兴。现在,哼,管他高不高兴呢。
信纸上有一朵模糊的梅花印,陈茵捻了捻,凑到眼前。
“猫爪印?”
瓜友还养猫呀,可惜无法回信,而登在报纸上,不能傻猫、坏猫、臭猫的叫,真是便宜他了。
遮天蔽日的黑云,侵袭了半个时辰才离开,慈济院倒塌过半。
陈茵回家换上便服,找到正在视察河道的父亲,报了信,顺便报账。
陈县令颇感为难:“钱倒是小事,淳安郡主该如何交代?慈济院的人又该如何安置?”
这都是越俎代庖的大事。
陈茵满眼疑惑:“县试考院空着的,可以借出去安置呀。淳安郡主,就尽快上报宗正寺,让皇室尽快处理呀。”
陈县令眼神复杂,盯着她:“小五啊,跟那个读者,还有联系吗?”
想到铁画银钩、充满恼意的“傻兔”二字,陈茵咬了咬唇。
“没有。”
若能联系上,她一定一定,写满满一张的“坏猫”寄过去。
陈县令脸色灰暗,清平县真是克他!
但小地方就是这样,一烂烂一窝。看看这河道吧,未来他要得罪的还多着呢。
他霎时转身,甩着袖摆跑向马车。
我的阁老丈人诶!救大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