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的一个星期,林艺时常往家具城跑,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,一间空房到五脏俱全,从大件到小件,通通是她精挑细选的。考虑到顾桥南的一米八往上的身高,特意购置两米宽、两米长的双人床,两米的双人沙发,就连饭桌都是按照他的腿长买的,普通的桌子他坐起来像个儿童桌。
最后一步,挂好了窗帘,她不想将阳光全部遮住,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将窗帘敞开的,不能看起来很厚重,所以,买了米白半透轻纱。
送走了全部的工人,宣告小屋装置完成。
“好温馨啊。”她感叹道。
她用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,墙壁上的向日葵油画还有小桥流水人家,杯子成双成对,厨房里碗筷成双成对,厕所里牙刷成双成对,门口的拖鞋一大一小,很快她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两人偶尔出去旅游,以后,有一个可爱的孩子,所有美好都在脑海里筑成一幅幅美丽的画卷。
原谅她没有多大的抱负,甚至觉得考上南大,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。一直以来困惑她的问题迎刃而解。她决定不读研。以她的成绩,有信心在校招的时候进入一个好企业,拿到稳定的工资。这样一来,房租就没什么压力了,畅想的一切,很快就能实现。
其次,她没有什么婚礼的情节,她身旁没有什么“别人”。
目前的现实境况:婚礼要花钱。而这笔钱可以省下来当两个人旅游资金。她没有父母,更没有什么亲朋,唯有三两好友一起吃顿饭足够。于是,趁着晚上顾桥南回来,两人商量着。
可关于这一点,顾桥南却不同意了/
夜里,两人一时间陷入有史以来最激烈的“冲突。”
首先,顾桥南觉得两人说结婚太快。第二:觉得别人有的,林艺也要有。即使没人来,婚礼也要给她。目前,他没有这个能力,所以,觉得结婚太快。
今天是两个人在老破小的最后一天。可是,屋里头的两个人并没有露出乔迁之喜的喜悦。
当一切畅想被人否定,落空的心只能用一腔子火来填。林艺抱紧双臂,沉眼坐在铁床上。
顾桥南无奈。林艺说不同意办婚礼就是不想负责,但他说了很多遍了,不要歪曲他的意思。他从来没这么想过。
身下的塑料凳子被鞋底磨得喀喀响,床头的台灯的暖色光晕忽大忽小,面对面的两个人各自沉默,好似僵局无法打破。
该怎么说?又该怎么做?他不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成这样陌生。于是他又说了一次: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可林艺并不想听到这句话,她更想知道缘由,知道他最内心的感受。如果他不说,她便像一根干柴,而他的每句话都是火星子。“那是什么样?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办婚礼?我没有亲朋,你有吗?你有的话,那可以的。关键你也说了没什么人要请,所以,我们办这个婚礼给谁看?”
他低头嗫喏:“女人都要有婚礼。”
“可是婚礼要有人啊,你花钱雇人?”不然哪来的人,凭空冒出来的?
他摇头。
她气的坐立不安。“摇头是什么意思?我不是很明白,我们都没有什么人要请,为什么还要办婚礼,我婚纱穿给谁看?”
他抬眼:“我。”只一个字。
气笑了,怎么这个问题两个人就说不到平行线了?驴头不对马嘴,他翻来复去——“结婚,要穿婚纱。”就这一句话。
纵使脾气再好之人都能被磨的掉一层皮,更何况她现在正极力地压住向上窜的火苗子,保护好理智不被燃烧。既然他不愿多说这个话题,那么就换另外一种形式。
“行,行,行。”林艺转回第一个问题,“为什么觉得结婚太早了?我们之间又不是第一天相识。难道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?还是你真的觉得我们是萍水相逢?秉承着你我年轻,以后还有很多人可以在枕边睡觉,以此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枕边人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那到底怎样嘛?”她无力地泄了口气,“你说啊?”
顾桥南捂着头搓揉:“我.....我不是你说那样。”
他还想在说下去,噌地一下一晃,林艺站在身旁,高呼一句:“那你倒是说啊!”
她语气带着哭腔,犹在喊: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?”
他比她更焦灼,拉住她的手:“我....你等等我好不好。”
他的手被甩开,同时一声叫喊:“等你干什么?”
“办婚礼,穿婚纱。”那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,他不想因为他的“条件”,而苛刻了她。所以,他的语气带着无力的恳求,“等等我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——我说了,我不等你!我只会陪你,我要一直陪着你,陪多久都行,这跟结婚并不冲突!”
顾桥南想要拥住情绪激动的林艺,可是他扑空了。是快速地闪开,他的心都落了半拍。
她对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不仅要结婚,我还要生宝宝。毕业了我就找工作,南大的学生工资都不低,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,可是.....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林艺打断了他。
她眼珠里流转着一层水雾,带着哭腔说:“我知道我这样很讨厌,也在逼你,并没有跟你好好商量,这些我都知道。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,怎么办,你告诉我,怎么办?”
那流转的一层水雾集成了泪珠,从眼角滑下去。她以手颦在眼前抹,他不忍卒睹。
早知如此,他便不该这样与她拉扯此话题。他拥住她,顺背,摸头,好话说尽,如何轻哄都没用,没一会儿,胸膛便浸湿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心疼得不得了,“你想如何就如何,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
“那....我都听你的,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
听着她的啜泣,顾桥南恨不得剐自己两刀,不停地说着抱歉。除此之外,他不知道该些说什么来赎刚刚的罪。悔恨来得太迟,为什么要惹怀里的人不开心。她不开心,他难道会快乐吗?即使她将他踩到脚底下,狠狠地碾着,他也心甘情愿。他只是想她拥有最好的,别人有的,她都要有。他不想让她受委屈。仅此而已。
她的头在他的胸口来回蹭:“我要你心甘情愿,你现在是被我逼的。”
“没有,我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她抬起红肿的眼眶,看他说: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心甘情愿了?骗谁呢?”
“你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,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。”
——虽然在这种残破的场景里说出将来愿景,显得有些大放厥词。
经过一阵情绪的宣泄,林艺也控制住了刚刚心中淤堵。她羞臊地将眼皮垂下,挥手一抹:“对不起,我应该让你好好考虑的,以后再说吧。”
然后,快速展开笑容,扯开话题:“ 明天我们就有新家了,该开心的。我布置了好些天,可好看了,明天我们得买好食材,住的第一天必须生火做饭才有人气。我要请我的好朋友来,你有没有什么人要请?”
正是这抹强颜欢笑像利刃一样,刺的顾桥南双眼生疼。
他再一次拥住她,说:“在我的怀里,你可以哭,可以闹,可以为所欲为,可以无理取闹,可以一切,就是不要有一丝的忍耐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她说,“真正的我不是一个会能让人喜欢的人。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
林艺的头重新趴在他的胸膛,默默想着:怎么不会呢?
地上的影绰紧紧贴合,中间透不进一丝的光。他们之间是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——他想说,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。可有些话语说出来,就显得浅薄。
“你有没有朋友要请的?”她懒怏怏地声又问一次。
“我没有朋友。”他说。
在林艺看来,他没有朋友很正常。以前上学的时候,他好像就不热衷教朋友。她是被动的,他是主动的。她没忘。
这个不被光亲吻的房间,两人却相拥的如发光体。他的怀热烘烘地,源源不断地暖气输送到她的血脉里头,搭起了一层屏障,隔绝了体内的所有寒气。爱不释手,也不想放手。想这样一辈子,那,多好。
只不过,如果开夜灯的情况下,就能看到林艺在顾巧南呼吸平稳后,睁开了眼。那双瞳眸褪去了所有的情绪,沉静的可怕。
第二天一早,林艺下课后奔回宿舍。
离老远,又看到那一抹“望晴颜石。”
她绕去他身后,推他一把:“你从哪条路过来的?怎么比我还快?”
秦力回头,看是林艺,咧嘴一笑:“我特意座到门口,下课直接迈腿就跑。”
“我看你是飞毛腿吧。”她视线盯住他手上拎着的塑料袋,“这什么?”
“外卖,早上特意打包的。”
林艺惊呼:“早上?那不都凉了?”
秦力点头。“凉了我也想给她吃,这是我觉得很好吃的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吃?”
秦力递了一个眼色。“不敢保证,但是偶尔她会吃,所以,我天天不重样,总有她吃的。”
林艺恍然,又推他:“行啊你,现在学姐接受了你的美食啊!”
“可不是。”他很嘚瑟地抖抖脚。
呵,这是显摆?也算是守得明月见云开了,两个同命相连的人一同迎来的大晴天。林艺说了些体面话,仓促地跟秦力告别。
跑回宿舍口,一把推开门,三人愣住地动作出奇地一致。
景雯雯最先反应过来,怪气的说:“咱也是手机的人,欠那点话费?我都不在意那点话费。”
毕竟,她是最穷的。
林艺嘻嘻笑着走进来,绕过两人,特意对陈晴颜说:“学姐,看什么外卖,外面不有人天天送嘛。”
“你没看到我俩?”雯雯将手机重力一放,水杯里头的水都晃荡两下,“我俩不值得你一声问候?”
“哟,这会儿在这摆谱了?”秦慧敏用胳膊肘撞她,“谁昨天嚷嚷:也不知道林艺怎么样了,一通电话也不来,是不是买了强力胶不小心粘嘴上了,说不出话了。”
她学着景雯雯的语气强调,被景雯雯瞪了一眼。
陈晴颜也听说了一些林艺的事情,浅浅一笑:“就是,这我可作证,我也听到了。还拿电话一直看通话记录,有没有你打来的电话。”
景雯雯脸色爆红,两眼一睁就是不肯承认:“我哪说了,我才没说。”
一股风从身边吹过,林艺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,像树熊似的,任由她怎么晃荡,就是不松手。“雯雯最好了,世界上雯雯最好。”就是不下去。
景雯雯拿眼角看她,说:“和你那高中同学比呢?”
“嗐——”她捧着她脸,“你跟他比什么?你是你,他是他,都很重要的。”
“你看你!你连谎话都不屑说!”她满眼控诉,“连骗我都不想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