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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第 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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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晚霞深深浅浅,披上了红火的菱纱,那是它最美的衣裳,所以,最美的八分钟延伸到了十几分钟。顾桥南靠在柳树旁,将所有的一瞬都藏进了眼里,包括晚霞之下朝他跑来的白色裙子女孩儿。

她站在他面前,背过手微倾身子,有些调皮样:“你怎么又站在这儿?”

关于这个问题,一点都不重要。黑漆漆地眼珠,淡唇微张,皙白的锁骨....再往下…顾桥南别过眼,轻咳一下,说: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
刚刚,他脖子红了。

身后女孩儿笑的贼兮,跟了上去。看方向,又是尽头的一垛墙角,她踩着他的斜影说:“宿舍门口有停电动车的位置,你怎么老停在这个没人来的地方。”远又多此一举。

“安静。”顾桥南将安全帽递给她,“想好吃什么了吗?”

林艺扣上下颌带。“我想吃红树湾的炒米粉。”

“炒米粉?”顾桥南侧头扫了她一眼。

“嗯。”她笑,“晚上红树湾的路会有一个大叔推车出来摆摊子,他的炒米粉锅气很足,特别香,每次我能吃一整盒哦。”

她小小的瘦瘦的身子,能吃一整盒,那应该味道不差。只不过,对于事物的欲望,味觉的享受,在很早之前就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。这个话题,他同样无法回答。

长脚一跨,等着她落座。

他能感受到她轻轻一跃,侧着身子坐的,大抵因为穿了裙子,只能这个姿势。真是的,明明知道要做电动车,还穿了一条白裙子。他得开慢点,连刹车都不能踩,那么瘦,甩出去了怎么办。

两个人,一喜一忧。

林艺却在琢磨用什么姿势拥住他呢?裙子是她特意穿的,这样就能侧着座。借着他的体温,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的腰身。很厚实,一只手圈不住,两只手一点点、慢慢地以厘米之距向前圈紧。心剧跳,他竟没拒绝,那…在一点点?

将头埋在他的肩头。

肩头之下,是一只偷到鱼儿的猫,既狡诈又满足。

从眼前掠过的人们大抵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吧。

这个城市的夜景如星空闪烁,微风里藏着咸咸的气息。海边栈道的人们迈着悠闲的步伐,同身旁的人诉说白日趣事;偶尔地,穿插着几个孩童,握着冰淇淋相互追赶;星子眨眼,月儿勾笑,碎碎的语笑喧哗只增不减。

顾桥南开得很慢,二人迎风不语,行驶到红树湾的第二公园道时,前方一辆红色的改装三轮车被一群年轻人围满了,而人头上方,袅袅炊烟腾腾上窜后消散于空。

应该是这儿了。

他停在路旁,可身后却无动静,刚刚腰间那双纤细的手还有着细碎的动作……难道睡着了?

他忍不住想看一眼身后,恰巧身旁路过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学生,手端米粉,边走边走吃,正值青春期,聊的都是游戏和打枪姿势,那般如鸭的嗓音慷慨激昂,甚至来回闪躲上身,模拟动作。

这般大的动静,理应惊动了身后的人,他说:“到了。”

“哦——”的一声长音,他腰间轻松了很多。

“这么快啊。”她虚着眼打哈欠,“睡着了呢。

他嗯了一声。

她偷笑一声,跑去了前头,裙角漾起朵朵浪花,她回头催促他快点,带着小小的娇气;他虽未说话,但嘴角的上扬却回答了一切。

“大叔,炒米粉加多一份肉丝,再加点小米辣,一点点就行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你呢?要不要跟我一样?”

“好。”

老板好像不是个大叔。地中海,周围的仅剩得一圈头发是黑色的。因为常年被油烟侵蚀,肤色几乎与那锅里头的油一个色。看起来虽显老,但绝对不超过四十岁。因为那一口牙,既白又健康。

顾桥南低头笑笑,怪不得这老板在林艺叫大叔的时候,只是笑笑不说话。

耳边尽是锅与铲的碰撞声,随着紧凑的“喀喀”声,飘香味不请自来地钻入鼻息。身旁的女孩儿一直盯住即将出锅的米粉,看似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,然后笑着问他好不好吃。

事情的确如顾桥南所想,林艺拿到大叔递过来的炒米粉,用着早早就撇开的一次性筷子,快速地往嘴里送了一口,嚼了几下,眼睛弯弯地看他说:“好好吃啊!”

他在她的表情里已经看到了这份炒米粉多好吃,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炒米粉,浅尝一口,的确,锅气很足,米粉的熟度掌握得很好,有韧性,且肉香和蛋味都藏进了米粉里头。
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
但是,他无法表现如她般,活灵活现的“好吃。”

顾桥南咽下最后一口米粉问:“你经常来这儿?”

“是啊,我心情好的时候来,心情差的时候也来,没事的时候我也来。”

回想,上一次两人见面也是在这。他仔细地打量着周围,树木浓荫,草地吐翠,对面的青山黛宛若游龙,周围消食散步的人消闲自在,若是心情烦闷之时,来这里的确能扫走精神阴霾。

“不错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
“那肯定,我很喜欢这里。”

林艺往海边走,两三步回一次头,叽叽喳喳地说着:“晚风很舒服。”“那棵树在前年就死,这是新种下的。”“以前那边没有长椅,后来一群老太太投诉,才有了长椅可以休息。”“候鸟季节这儿人可多了”......

顾桥南从不知道林艺是个话多的女孩,而且,也很爱笑。她笑起来,像叮咚的泉水,他像被流拂过的那块卵石。

他听她继续说:“我心情糟糕的时候,就会坐在长椅上想:他们也许不是真的快乐和看起来那么悠闲,也许他们跟我一样,愿意腾出一些时间试图用风声、海声,一切可移动的自然现象将愁云吹散。”

愁云可以被吹散,愁绪却不能。她天真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,不舍打断。

他斜靠在栏杆上,林艺忽然回头,他被盯的有些局促。

纵使在表现的轻淡,却操控不了来回瑟缩的手指头。——彻底出卖了他焦躁的心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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