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没人见到宜妃的眼底有火在烧,心里暗骂道:“死皇帝,贱皇帝,这么有钱就送我一盘羊肉当生辰礼?别说是你烤的,就是天王老子烤的也不过是一盘羊肉。不送我一箱金条也就算了,送几根也行啊!想我每天在你面前把脸都要笑烂了,这么辛苦,一盘羊肉就想把我打发了?我活这么大,从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男人!”
可是宜妃再抬眼,眼底却已有了盈盈泪意:“陛下亲自烤的?嫔妾何德何能,竟然能得到陛下这般用心……”
宜妃又努力挤出两滴泪水:“陛下的心意是无价之宝,可是……”她淡棕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动,小心斟酌着措辞,“嫔妾还是想要……世俗意义上……贵点的生辰礼。”
皇帝闻言,没有生气,反倒笑得更大声,他故意拉长声音叹息道:“既然如此,就把这盘羊肉撤下去。”
“那不行!”宜妃又腆着脸皮道,“陛下,吃的和用的,我……嫔妾能不能都要?”
“宫中可没有这样的先例。”皇帝努力压平嘴角,故作沉吟。
宜妃只好伸手拽住皇帝手臂轻轻摇晃,撒娇卖痴道:“哎呀,皇上,您究竟要送嫔妾什么呀?”
宜妃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,皇帝会送多少钱,才能让自己余生都花不完?
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朕送你一个孩子。”
宜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拉着皇帝的手也慢慢松开。她脸色煞白,慢慢坐下来,此时才发现,自己身后出了一身冷汗。
宜妃又垂下眼睛,眼底生出几分惶然。送你一个孩子……皇帝这是要自己侍寝?可是皇帝不是一向都不行的?难道是今日特意吃药了?
若是换成别的嫔妃,听到此事,多半是愿意的。因为皇帝早年纵欲过度,伤了根本,宫中许久没有孩子出生。若是能借此生下一儿半女,自己的地位岂不也跟着水涨船高。
但侍寝对宜妃来说,却是件天大的祸事。因为此时在紫宸殿,坐在皇帝身旁的宜妃不是边疆王将军的美貌女儿王襄,而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算命骗子江鱼。
此时皇帝咳嗽两声:“朕是想让你收养一个孩子。”
江鱼这才松了口气:“收养?”
但很快,江鱼又在心里长长嘁了一声。
什么嘛,收养一个孩子,这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礼物。不仅捞不到钱,养孩子还要花钱。
还说什么依靠一辈子的财富,孩子怎么可能是依靠一辈子的财富?
他在民间见到的可都是孩子把老子一辈攒下的钱全部挥霍殆尽。
“陛下……”
此时江鱼身边的婢女春信却借着倒茶的功夫,趁着旁人不察用力捏了捏江鱼的手。
江鱼微微蹙眉,春信是要自己答应下来?
皇帝笑道:“朕送你的这份大礼,满意吗?”
身边没有回应,皇帝扫了一眼身边的宜妃,她的眉头紧锁,若有所思,似乎没有反应过来。
罢了,皇帝叹了口气。面对这种笨人,还是要把话挑明了好。
“爱妃,先皇去后,他的妃子们是什么下场吗?进宫前,你的父亲难道没和你说过吗?”
魏朝自开国至今,已有三任皇帝。第一任皇帝后宫中只有一个皇后,第二任皇帝后宫中妃嫔也不多,且大都育有子嗣,因此殉葬的妃子极少。再加之皇家之事从不外泄,平民们不知道妃子殉葬的事也就罢了,但是官员们多半是知道的。
难道王将军没有同女儿说过吗?
江鱼摇了摇头,她虽然是以王将军女儿的身份进宫,但连王将军的面都没见过。
一月前,江鱼的算命摊子来了位蒙着面纱的小姐,小姐身边还有位笑意盈盈的丫鬟。那丫鬟没有说话,一伸手便把十两银子放到江鱼面前。
江鱼瞬间眼睛便直了。江鱼年纪小,脑子笨,虽然生得好,但这副长相在算命上太吃亏了——不够老成,难以取信于人。十两银子,江鱼出摊半年都未必能赚够十两银子。
“小阿哥,”那丫鬟嫣然一笑,甜甜道,“我们小姐在城北铺子订了一身衣服。”
天色已晚,小姐要回到城南家中,来不及试新衣。小姐说您的身量和她差不多,若是您去城北替小姐试一下衣裳,裁缝便能根据您的身形再改改。这十两银子是您的辛苦钱了。”
“不辛苦,不辛苦。”江鱼立刻把钱揣进怀中。
重金在前,蜜语在后,试穿衣服不过是举手之劳。江鱼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。
但江鱼没想到,自己刚换上那身香气扑鼻的衣服,便眼前一花,昏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他人在宫中,成为了边疆大臣王溪的美貌女儿,皇帝的宜妃。
可江鱼是个男人,为了活命,他不得已日日穿上女装,好在皇帝年事已高,早年又坏了身子,对那种事力不从心。
江鱼作为宠妃,却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侍寝,日子倒过得相安无事,甚至要比江鱼从前混迹街头的日子要好些。这里吃穿不愁,王溪为女儿置备的一笔丰厚嫁妆,现在已经被江鱼占为己有。
江鱼当了宠妃,从皇帝那里没少捞钱。
江鱼甚至美滋滋地想,那以后皇帝死了,自己当了太妃,俸禄是不是会更高一点。
但他没想到自己作为妃子,若是没有子嗣,会给皇帝陪葬。
江鱼此时猛地抬起头。
对了,刚才皇帝说,要让他收养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