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慕钦的眉眼自带锋利，眸色偏冷，和褚嫔张扬的长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此刻，他睨视了谢炘一眼，很不在乎的说：“那我便替母妃谢过九弟了。”

谢炘从容接下：“应该的。”

之后，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。

正值初夏，天气已经隐隐有了要涨上去的趋势，灵堂里密不透风，跪在里面的宫人都忍不住开始抬袖擦汗，跪在前方的谢炘和谢慕钦也觉得热气在往身上攀升，首先坚持不住的就是谢慕钦。他率先站起来，从宫人的手中拿过帕子，开始发号施令：“这里留下四个人守着，其余人轮着换班。”

又侧身对着谢炘笑里藏刀的说：“九弟若是累了，就跟他们一块儿下去休息吧。”

谢炘借坡下驴：“天气暑热，的确不宜多跪，这样吧，我替六哥守着。”

谢慕钦把手里的帕子扔回宫人身上，他着急走，只好搬出了自己的王妃：“你嫂嫂身体不好，我回府去看看，九弟好心，我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。”随后，他用眼神示意宫人搬来一把圈椅，“但你也实在辛苦，母妃肯定也不想麻烦你的。”

安排好一切，谢慕钦也不问谢炘的意见，浩浩荡荡的带着人走了，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适才哭灵时的分毫伤心。只留下几个还在跪着的宫人，谢炘不肯坐在那把圈椅上，让人又把它拿下去了。

走到栖笙宫的庭院中，丝丝凉意才随着晚风带走谢炘身上的热气儿，没吹一会儿，一阵骚乱就从灵堂处传来。

谢炘跑回去，气儿还没喘匀，就看见骇人的一幕——褚嫔的遗体还在，但旁边那道棺椁里的尸体已经无影无踪了！隐隐约约的，栖苼宫里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。

是谁在装神弄鬼？又是在唱什么？

谢炘侧耳听去，歌声离他越来越近，最后，似乎贴在了他的耳膜边。

她唱着：

薤上露，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复落，人死一去何时归！

薤上露！何易晞！露晞明朝更复落！人死一去何时归！

歌声空灵幽怨，生死悲凉，越听下去，越能听见声音里的不甘和孤寂。栖苼宫里乱作一团，宫人们四散奔逃着要离开，刚触及大门，才发觉从里面早已打不开，一群人被堵在灵堂和宫门口，缩作一团。歌声越来越大，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撕碎。

谢炘站在庭院中，耳鸣声让他眩晕，甚至于分不清南北方向，迷糊中，有人朝他甩了一把白粉，呛人的味道让他瞬间清醒过来，接着，一双冰凉的手捂上谢炘的耳朵，减弱那阵歌声给他带来的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