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呕…”
梁轩趴在马桶边缘,把刚刚吃下肚的全部吐了出来,胃部剧烈翻腾,直到只剩下胆汁,他才堪堪止住了呕吐。生理性泪水糊了一脸,梁轩仍眼前发黑,他按下冲水键,撑起身体,靠在门板上低声喘息。
眩晕感逐渐褪去,眼前开始恢复清明,梁轩松了口气。
隔间狭小昏暗,毛衣上残留的酒渍气味变得古怪,梁轩尽力让自己忽视衣服的痕迹。他推开门,准备去洗手池冲洗,却在看清来人时,身体瞬间变得僵硬,霎时忘记呼吸。
琴晔靠在洗手台上,双目微沉,正安静地看着他,不知道来了多久。
“我…”梁轩嘴唇轻颤,大脑空白。
“胃不舒服吗?”琴晔的语气比梁轩想象中要温和许多。
梁轩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,含糊地点点头。
“过来。”
闻言,梁轩顺从地走过去。
琴晔伸手圈住梁轩的腰,另一只手伸进梁轩的毛衣,温暖干燥的手掌贴上他微微发冷的胃部,轻轻按揉。
梁轩眼睛慢慢睁大,一眨不眨看着琴晔,几乎屏住呼吸,不敢乱动。
琴晔专注手下的动作,目光落在梁轩半湿的毛衣。
慢慢地,梁轩放松下来,方才还兴风作浪的肚子在琴晔的手掌下乖得不像话,肚子变得温暖柔软,像被捋顺了毛小动物,梁轩整个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唔。”
“还想吃东西吗?”琴晔见梁轩状态好些了,收回了手,低声问道。
梁轩眨眨眼,留恋地看着琴晔收回的手,轻轻摇头。
“我开车送你。”
“衣服脏了。”梁轩抿唇,“我用水冲干净再走吧。”
“都打湿了还怎么穿?”
梁轩一时无言。
“脱了,换我的吧。”琴晔今晚格外有耐心,脱下外套。这两天降温,他穿了一件毛衣,还有一件棉质的纯色打底衫。他将毛衣脱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梁轩习惯性听从琴晔的安排,刚撩起衣服的一角,他倏然僵住了。
抬头看琴晔的表情,琴晔此刻也在看着自己,梁轩觉得那眼神无比锐利。
“我…还是算了,也、也能穿。”梁轩眼神闪躲,嘴唇失了血色,就差把“我心里有鬼”写在脸上,却还在强装镇定。
“穿湿衣服会感冒。”琴晔语气温和而冷静,微微偏头,“你不愿意换我穿过的衣服吗?”
“不是的。”梁轩连忙否认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琴晔似乎又凑近了一点,语气真诚。
“我…你,你别管了。”
梁轩心乱如麻,此时只祈祷胸口那块皮肤别被看见。而琴晔的目光正一点点沉下去,梁轩无知无觉。
琴晔一时没有回答,气氛陡然凝固。
梁轩终于在这诡异的沉默发现端倪,紧张地看向琴晔。
视线相撞的那一刻,琴晔突然轻笑了一声。琴晔的眼神并不冷,甚至和吃饭时一样柔和,他伸手,拨弄梁轩额前的碎发。
可梁轩的本能却开始叫嚣,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四面八方渗进梁轩的脊髓。
“不…不是…”梁轩低喃几声,想要解释什么。
琴晔此时轻声开口,语气还是温和:“好,我不管你。我去外面等你。”他顺手帮梁轩理了理衣领,随后拿着毛衣,转身要走。
“等、等等,琴晔…我…”梁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急忙追了上去,喊琴晔的名字。他却毫无停留。
梁轩再也忍不住,猛地冲过去,撞上琴晔的后背,扣住他的手腕,似乎再晚一点这个人就要消失。
“要,要管的。琴晔,别走、别走,求你别走…”
琴晔停住了脚步。
-
二人回到洗手间,把门关上。
梁轩在琴晔的注视下一点点撩起毛衣,肚脐,用用力而微微凸起肋骨,胸口…
胸口。
整块胸口没一块完整的皮肤,伤口结痂了又撕开,疤痕新旧交错,有的只剩淡淡的褐色痕迹。最显眼的是才结痂的抓伤,最长的从左胸延伸到肋骨,疤痕被红酒泡的微微发红。
琴晔眼中的柔和散了干净。
梁轩把脱下的毛衣放在洗手台,上半身的皮肤在冰凉空气里泛起鸡皮疙瘩。
他不敢看琴晔的眼睛。
“…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,你不要生气。”
时间似乎凝固了。
滴答,滴答。
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着水,声音不断敲击二人绷紧的神经。
梁轩听见深深吸气的声音,又慢慢吐出来。随后是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。
梁轩感到耳边有风声,他闭上了眼。随即眼前一黑。
琴晔声音微冷,把还带着身体余温的毛衣套在他头上,动作带着几分粗暴,全然不似方才的温柔。
“穿好。”
“…马上。”梁轩才回神,忙不迭套好衣服。
“看过医生了吗?”
“看过了,也有好好吃药。”梁轩声音带着鼻音,小声为自己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