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琴晔?”

梁轩看着琴晔的神色，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，我以后会幸福？”琴晔漆黑的眼睛看着梁轩，嘴唇动了动，似有疑惑，又似冷笑。

梁轩心中霎时警铃大作，直觉琴晔的眼睛要把他看穿，扒开他故作友善的外衣，将他打回原形，直面他自私丑恶的本性。

“因为…”梁轩喉咙发紧，“因为你是个很好人。”

闻言，琴晔低笑了一声。“是吗。你认识我？”

“你应该知道了，我、我们出生时被交换了身份。但你才是这里真正的孩子，我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归还给你。”梁轩把交换二字说的很轻。随后，他的语调急促起来，眼中带着明目张胆的期待，道：“从今以后，所有人都会喜欢你，你会拥有人人羡慕的生活。”

琴晔没有回答，他慢慢抬手接过蛋糕，却顿了顿，似是随意地抬眼看了梁轩一眼，却让梁轩的心猛然下坠。

啪嚓——

琴晔忽地松开手，瓷盘在地上炸开。碎裂声被四下的喧闹吞噬，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，却在梁轩脑海里回响不止。

梁轩尚未来得及反应，琴晔却低头捡起一块碎瓷片，指腹在锋利的边缘试探性地摩挲。

“琴晔....” 梁轩眼底一片惊愕。

对方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眼皮，冷淡地注视着他。然后，那只修长的手按住了梁轩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却带着凉。

瓷片贴上掌心那一刻，梁轩像被冰水浇头，忘记了挣扎。

“你的眼神很奇怪。”琴晔说。

“什么？”梁轩脊背发凉，手心冒出冷汗，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琴晔。

尖锐的瓷片抵住掌心，微微用力，透露出明晃晃的威胁和不耐。梁轩此刻才回过神，触电一般想收回手，却被死死按住。

一楼客厅灯光明亮，水晶吊灯映着人群举杯的笑脸，生日歌声此起彼伏，蛋糕甜腻香气混着香槟漫开。没人注意的角落，生日宴会的主角正被人用瓷片抵着手掌，不敢挣扎。

“刚刚在楼上，为什么那样看我？”

梁轩想起最开始那个转瞬即逝的目光。

那时他刚清醒过来，疼痛的感觉还那样真实。而后他才意识到，自己重新回到十八岁生日这天，回到一切的起点。天知道他再看见琴晔时情绪是多么汹涌。

大概那时他的表情真的很难看。

可他无法开口。用这样的理由，只会被人觉得他是个疯子。

梁轩说：“因为你很漂亮。”

琴晔又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冷，达不到眼底，目光像淬了冰。

琴晔手腕微微一动，那瓷片的尖角又刺入几分，一道鲜明的刺痛沿着神经窜上小臂，梁轩的手掌本能地一颤。他望着琴晔冰冷带笑的眼睛，他从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前世初见的温和，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化不开的墨色。

琴晔声音温和：“疼吗？”

“疼。”梁轩说。

生日歌低低循环，宾客仍举杯高谈。

琴晔随手扔出碎瓷片。不远处有人走上前来清理。

“晔哥，我…再去帮你切一块蛋糕吧？”梁轩声音放得很轻，习惯性带上了前世对琴晔服软时的语气。

他眼睛又暗下去一分，他俯身靠近，温热的呼吸拂过梁轩耳畔，外人看来如此亲密无间。

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梁轩耳畔响起。

“既然感觉到疼，所以，这不是梦，对吧？梁轩。”

梁轩呼吸一滞，侧头望去，一时间，琴晔的眼睛闪过无数种情绪，他还没来得及分辨，又被琴晔迅速掩盖下去。

“既然都回来了，不妨直接一点。”琴晔说，“别出现在我面前，能做到吗？”

“晔哥…我们谈谈吧。”梁轩抖得厉害，声音都不成调。

琴晔垂眼，看了他许久。

“看来是做不到了。”

“也是。一点没变。”

琴晔随口道，说罢，起身离去。

梁轩怔愣在原地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