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坐在陆昭副驾驶的位置,坐得笔直,甚至有些僵硬。她不敢看陆昭,只好别过脸,怔怔地望向窗外闪过的风景。
陆昭什么都没说,只是专注地开着车,不时瞥一眼手机消息。但林月能感觉到,她在等。
终于,在车子驶过一个长长的红灯,重新起步的时候,林月缓缓开口:“我也是今天在局里才觉得我姐有点不对劲。陆队,对不起,我骗了你,因为……我想自己查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陆昭随手抽了张纸让她擤一下鼻涕。林月用力眨掉眼里涌上的水汽,强迫自己说下去,“从周铭出事,我姐就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。我怕一旦我把我的怀疑告诉你们,你们就会把她当成嫌疑人,用上那些审讯手段……”
“我想自己先查,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解释。至少在她被你们列为重点嫌疑对象之前,我能做点什么保护她一下,哪怕只是争取一点时间,或者找到能帮她脱嫌的证据……”
“直到刚才你说,洋洋不见了。”
陆昭依旧没有说话。她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带,拉上手刹,转过头正视着泪流满面的林月。
“说下去,把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,还有你自己查到的东西,都说出来。我们是警察,我想知道真相,而你掌握了关键线索。林月,我要听实话,全部的实话。”
陆昭没有指责她的隐瞒,没有追究她的擅自行动,这让林月在巨大的愧疚中,抓住了一丝希望。
“好。”林月用力抹了把脸,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。她知道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,也是她作为警察,现在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情。
在农场,周铭刚出事的时候,林月发现姐姐一动未动,盯着现场所有的人和事,仿佛自己是一个抽了身的旁观者。她知道,这才是林丽真正崩溃的模样。
可是后面救护车来的间隙,林丽接了个电话。时间不长,只有一两分钟。这个电话过后,林丽就变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样子。
林月描述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,“从市局回来之后,她吃了点安神的药,终于睡着了。我找到了那条通话记录……是王胜轩。”
陆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这个名字很陌生。
林月解释道:“他是我姐的前夫,也是洋洋的亲生父亲。”
陆昭啊了一声,前夫?林丽怎么会在现任丈夫突然死亡的第一现场接到前夫的电话呢?
林月的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然后我顺着王胜轩的社会关系往下查。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?”
她看着陆昭,不需要陆昭回答,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王胜轩是王亮的亲哥哥,他们俩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。”
车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窗缝间细微的风声。
王亮,这个和周铭举止暧昧,同时又对林丽表现出超出寻常的保护欲的男人,居然是林丽的前夫的弟弟……陆昭觉得自己真得睡一会儿了。
“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,月月。”陆昭的语气带着肯定,但也无比沉重,“这也意味着,你姐姐牵扯的深度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。接下来的调查会非常艰难,荧川分局那边,你尽早过去吧。”
林月紧紧捏着掌心那枚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徽章,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,但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看着陆昭,庄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相信我姐姐不会是杀人凶手,我也知道我是警察。我会做好的,陆队。”
“好。”陆昭没多说什么,林月下车后,她猛地发动车子,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路上,苏宇乔的汇报在通过耳麦传了过来:“三点钟的时候王亮进了锦江之星1706号房,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,也就是刚刚,有另一个男人过来直接刷卡进去了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,我马上安排人过去。”
陆昭猛打了一把方向盘,在路口调了个头,准备赶过去和苏宇乔汇合,顺便跟指挥中心申请了一队便衣支援。
锦江之星酒店外,几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已经分散停在周围不同位置。陆昭刚下车,苏宇乔就从旁边一辆伪装成电信检修车的监控车里探出头,朝她打了个手势。
“陆队,房间一直没动静,窗帘也没拉开过。我们的人控制了酒店监控,便衣兄弟在各个出入口守着,酒店经理配合,说是电路检修,暂时封闭了17层。”苏宇乔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
“确定里面有人吗?”陆昭一边套上苏宇乔递过来的酒店维修工外套,一边问。
她现在顾不上追究苏宇乔擅自扩大控制范围的责任,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1706号房间门口的监控画面上。
苏宇乔指着监控车里的屏幕,上面是模糊的橙红色人影轮廓。两个人影相差不是很大,一个是王亮,另一个至少也是成年男性。
陆昭的心揪紧了。“设备准备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