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办公室内,气氛降至冰点。郑校长面对市局领导和教育局纪检组长以及陆昭等人,脸色苍白,额头冒出层层冷汗,之前的从容推诿荡然无存,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全校班级都封锁起来了,由女警和女老师陪同检查孩子们的身体,中午之前,所有身上存在霸凌伤的孩子都被找了出来。
从一年级到六年级,这样的孩子多达十九个。
警方快速调取全校所有监控,尤其是各个楼层楼道、卫生间、操场等容易让人忽视的角落,技术科也是忙到飞起。
校医配合警方的法医对带伤的孩子进行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,并做好伤情证据固定。又由黎周带队,对这些孩子进行心理干预。
今天早已脱离了某个孩子本身,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针对宁东实验小学霸凌案件的全方位排查,孩子们脸上写满了困惑、紧张和一丝兴奋。但在看到神情严肃的警察和陌生的叔叔阿姨时,又都噤若寒蝉。
吴昊被林月带去见黎周,他身上还披着陆昭的衣服,莫名地,他不想离开她。比起早上的勇敢,他像是陷入了一种泄气的茫然。
“别怕。”陆昭看出了他的紧张,陪同了一段,“一会儿你要见的叔叔是个很厉害的人,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告诉他,我们都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嗯……谢谢你们,谢谢你们来这里。”
针对老师的询问同步展开,当年赵小东的班主任李老师也被紧急召回。警方的问题很明确,各个老师是否知道吴昊、赵小东或其他学生遭受霸凌?是否有学生或家长反映过相关问题?如何处理的?有没有记录?
但就是这么明确的问题,很多老师还是在用各种借口搪塞。
陆昭趴在顶楼阳台上,看着楼下忙碌的警所有人,听着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的进展汇报,无声叹了口气。
这个学校虽然不是第一,在宁东也是名列前茅的小学。赵凯老家在农村,把儿子从老家调到这所学校读书废了不少力。他拼命地跑船挣钱,赵明芳也是辞了工作来陪读,儿子却在学校遭受霸凌。
最后,母子都走了。如果她是赵凯,她该怎么办?
“暴力不会止于谁的离去,它只会不断持续,变本加厉,所以会出现新的受害者。”黎周的声音。
陆昭猛地转过身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:“黎医生?你不是在……”
男人无奈地耸耸肩,“陆警官总该给我一个偷懒的机会吧?”
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自嘲的轻松,试图缓解过于沉重的气氛。但陆昭看得出来,他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,楼下的情景显然也触动了他。
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到阳台上,侧过头,问她:“你是不是在想,赵小东的案子如果好好查,就不会出现今天找到的被霸凌的孩子了?”
陆昭嘴唇抿紧了,没有说话,但她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“霸凌发展到身体伤害,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。但你知道吗,在它爆发成流血的悲剧之前,通常已经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欺凌阶段。”
陆昭皱着眉,她没听懂。
“赵小东的悲剧或许会让霸凌现象曝光,但更隐蔽的欺凌一定会加剧。言语上的,心理上的,来自同学或者老师的,这些更难防范,也更好遮掩。今天你把整件事情抬到了明面上,足以让那些孩子看到警方对他们的重视,让他们有勇气说出自己遭受的隐性欺凌。”
“陆警官,你在像公众传递一个信号,学校里的欺凌事件不是一个可以被内部消化的小事,而是一个会被严肃对待、一查到底的社会问题,这很重要。”
陆昭沉默了片刻,消化着黎周的话。
她原本因为自己把案件扩大,牵连进更多的人而产生一些内疚,此刻隐隐混进了一些新的责任感。
她认真地看着黎周,看他难得的没有搭理的头发,难得的没有配上领带的衬衫,难得的没有带上手表的胳膊。
看着这个永远井井有条,永远从容淡定,永远洞悉人心的心理专家。
她笑了一声:“黎医生,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我的心理医生。”
“是吗?”他看着那些没有参与欺凌的孩子在问询后结伴出来交头接耳的景象,说:“那是我的荣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