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晌午,阳光穿过淡薄云层,丝丝缕缕地洒入屋内,在地上勾勒出斑驳光影。
屋内,战承闲坐在桌前,神色恹恹,对着一桌子午膳怔怔发呆,心情糟糕透顶,连一丝动筷的力气都没有。身旁还杵着个面色阴沉的黑脸怪,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,让战承闲心里愈发烦躁,食欲全无。
他问清浅:“我又怎么惹你了?”
还未等清浅开口,晏栖似是被惊动般,猛地起身,推搡着清浅道:“今日你不必随身伺候。”说完,他将人推出房外,又利落地关上房门,回座位上继续打瞌睡。
战承闲:“啧,你干什么啊!”
晏栖潇似没听见般继续打瞌睡。
他不答,战承闲打算起身找清浅问清楚。晏栖潇见战承闲追着不放,便打算来硬的。
就在这时,门口侍卫来报:“殿下,正妃,六殿求见。”
双方这才停下动作。
战承闲对晏栖萧问道:“你跟他有来往?”
晏栖潇晃了晃脑袋,神色疏懒,开口道:“去告诉他,今日宫府不便见客。”
昨夜晏栖潇不知发了什么疯,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消停,还伸手乱挠,闹得战承闲一整夜都没睡踏实。眼下眼底还带着淡青,心情自然糟得一塌糊涂,看谁都带着几分不耐。
战承闲眉头一皱,偏要跟他反着来。
“既然来了,哪有不见的道理,去请人进来。”
侍卫见晏栖潇并未反驳,当即恭敬行礼,应了一声,退下前去请人。
如今,战承闲已是寂宁宫的正妃,按照规矩,招待来客本就是他这个正妃分内之事 。晏栖萧望着战承闲离去的背影,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,嘴角才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淡的弧度。他慢悠悠晃回房中,合上门便一头栽回床上,心安理得地补起觉来。
侍卫将人引入院中。
六殿下一踏入院门,眼中便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,小脑袋左顾右盼。瞧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,他瞬间眼前一亮,兴奋得小脸通红,撒开腿就朝树下跑去。到了树下,他仰起头,满脸惊喜,声音清脆又响亮:“哇,金色的树!”说着还去捡地上的落叶。
侍卫赶忙劝道:“殿下,还请跟着卑职。”
六殿下眨巴眨巴眼,连忙道歉:“哦,对不起。”
侍卫连忙道:“不敢,不敢。”
清浅刚被赶出来,心中怨恨正无处可泄。他眼角余光瞥见院中六殿下,先是一怔,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嘴角迅速上扬,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紧接着他挡在二人身前,轻蔑道:“卑职见过六殿下。”嘴上说着,却不行礼。
六殿下笑嘻嘻道:“六殿下晏栖欢见过卑职。”
闻言,清浅笑出声来。
清浅笑,晏栖欢也跟着笑,全然不知清浅在拿他寻乐。
六殿栖欢,自落地起脑子便不大灵光,时常痴痴呆呆闹出不少笑话,是宫里唯一一个人人皆知的傻子殿下。生母欢妃生他时难产而死,父皇对他素来不闻不问,形同虚设。宫中上下更是没人把他放在眼里,上至太侍侍从,下至侍卫奴从,个个都敢在他身上寻乐子,肆意欺辱。
侍卫视若无睹,仍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:“六殿下,请。”
六殿下晏栖欢道:“哦,对不起,我又贪玩了。”
清浅拦道:“今日宫府不见客。”
六殿下晏栖欢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他整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,慌乱道:“哦,好,对不起,我这就走。”说完,便要转头往回跑。
兴许侍卫不忍,他拦住六殿下,轻笑道:“稍等。”随后对着清浅说道:“正妃有令,今日宫府允许宴客。”
清浅:“正妃嫁于殿下不久,对宫府规矩怕是不太了解,咱们这些做侍从不得帮正妃看着点,以免惹怒殿下。况且你只是个侍卫。”
清浅这分明是拿身份压人。
侍从本就比侍卫高,有些得宠的,身份甚至还在暗卫之上,究竟能压到什么地步,全看背后主子的权势有多高。
侍卫不吃这套,淡淡道:“你是想抗命不成?”
清浅脸色阴暗:“怎么?正妃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是吗?”
战承闲看不下去了,在清浅身后开口道:“清浅大人好生勇猛,您既然说本妃不懂,那您老人家可否屈身,教教本妃如何?”
侍卫已经屈身行礼,清浅却打算硬钢,他神色不变:“好啊。”
“给你点面子真把自己当回事啊!”战承闲心想。
战承闲难得脸色阴沉,这回他是真生气了,他厉声道:“放肆,你家殿下怎么教的啊!竟敢爬到主子头上撒野。无连,拖下去,打一顿。”
无连应声,过去抓住清浅肩膀就往后院拖。
清浅:“我是殿下的侍从,要责罚也得是殿下下令,你凭什么动手!”
战承闲一听,火气“噌”地一下直冲天灵盖,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下人敢如此僭越。
“放肆!就凭我是这宫府的正妃,罚你还用不着请示旁人!还有!我堂堂将军之子,你一个侍从你算什么东西!愣着做什么,拖下去,打两顿!还有!罚你今晚晚膳让给无连!”
言罢,战承闲猛地转过身去,狠狠一跺脚,随后他脑瓜崩子一激灵,像是想起什么,迅速回过身,大喊道:“无连!我不是说你!你是个好东西!呸!好家人!”
清浅这下彻底呆木,眼神空洞,身体僵硬,任由无连拖着,他现在才意识到,自己又因心中苦闷而失了分寸。
无连回道:“嗯。”
好不容易将那闹事的侍从处置完,战承闲这才抽出空,转身面向晏栖欢。这时,晏栖欢正抱着侍卫腹部瑟瑟发抖。
战承闲心想:“我有那么可怕吗?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行礼吧。”
战承闲行了个半礼。晏栖欢见状也跟着行半礼,还开口道:“哥哥好!”
“啊?”
侍卫面色为难,委婉表示:“正妃,六殿下他有些......”
战承闲当即反应了过来:“明白,下去吧。”
侍卫刚想退下,就被晏栖欢逮着腰部不肯放,这下侍卫更为难了。
战承闲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,“额……”迟疑了几秒,才对着侍卫说道:“算了,还是留下吧。”
晏栖欢:“好耶!谢谢哥哥!”
战承闲这是第一次带客,只能凭感觉行事。他把晏栖欢引进亭中,招呼奴从摆上糕点后,便僵坐在原地,全然不知还能做啥。
更何况他跟晏栖欢仅有一面之缘,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片刻后,他终于找着话了,他开口道:“不知殿下所来何事?”
晏栖欢把玩着银杏树树叶道:“玩。”
战承闲:…………
战承闲轻咳俩声缓解尴尬,他咬着下嘴唇,心想:“好尴尬,救命!无连还没打完吗?”
晏栖欢:“哥哥不舒服吗?”
战承闲:“没有。”
晏栖欢:“哦,那哥哥不爱说话吗,小六感觉好尴尬呀。”
闻言战承闲瞬间石化,口齿不清道:“不不不……不是,还……好吧。”
晏栖欢指着糕点道:“可以吃嘛?”
战承闲:“可以。”
得到准许后,晏栖欢一把抓过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碎屑掉落在衣衫上也毫不在意。他鼓着满是食物的腮帮子,边吃边伸手指指向侍卫,含混不清道:“可以给他吃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晏栖欢:“那他可以坐着吃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晏栖欢笑道:“谢谢哥哥!”
战承闲还能怎么着?有字往外吐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