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身形单薄，轮廓看着像个人。
江闻驰一惊，立刻低头看向手里的感应器，屏幕上并没有红点。
他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黑影：难道是变异体？
但寻常变异体见到活人早就扑过来了，可那黑影只是静静站着，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。
江闻驰握紧武器，手臂微抬，保持戒备姿态，脚步放轻，一点点朝黑影靠近。
距离越来越近，他试探着开口：“你是活人吗？”
黑影听见声音，身子一顿，缓缓转过身。
黑影看见江闻驰举着武器对准自己，往后退了两步：“别杀我，我是来找我哥的。”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但江闻驰没有放下武器，他不敢掉以轻心，依然举着武器步步逼近男人。
他走到离男人两米远的位置，手电筒的光落在男人身上，这下他看清了这个男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。
江闻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副手铐，还有一个止咬器，然后扔在他面前：“自己戴上。”
年轻人没有犹豫，弯腰捡起，乖乖地把手铐扣在手腕上，又把止咬器固定在脸上。
直到这时，江闻驰才放下武器，上前几步。
灯光扫过年轻人的脖颈，然后他看见年轻人脖颈侧边有一道伤痕，伤口已经泛红了。
江闻驰脸色忽变，再次举武器，枪口对准他的额头，问：“被感染了？”
年轻人身子颤了下，眼神躲闪，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话。
“实话实说，别撒谎。”江闻驰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只要对方有任何攻击的举动，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。
年轻人终于点了点头，眼泪瞬间涌上，哽咽说：“我确实被畸形兽咬了，但我没有变成变异体，我还有意识，我真的还有意识……”
江闻驰眉头轻皱。
总部规定但凡被畸形兽咬伤，无论有没有出现变异症状，一律处决处理，绝无例外。
这么多年来，被咬伤的人，无一例外都会变成失去神智只知道杀戮的变异体。
江闻驰从来没见过有人被畸形兽咬后还能保持清醒的，但他听过一些传闻，遥外曾有过一例类似案的例，但那人也撑了不过三天，最终还是变异死了。
杀，还是不杀？
规定自然是杀，但江闻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年轻人，他实在做不到对着一个还有神智还会哭着找哥哥的人轻易扣下扳机。
或许，真的有特例？
可万一他只是暂时没变异，后续突然发作……
江闻驰很纠结，这时他突然想起年轻人刚才的话，沉声问：“你说你来找你哥？”
“嗯。”年轻人用力点头，“他说出来找点吃的，早上出去的，但到现在都没回去，我实在放心不下，就出来找他了。”
“你哥穿的什么衣服？”
“深蓝色的外套，裤子是黑色的，脚上穿了双灰色运动鞋……”
江闻驰心一沉，因为这和他刚才击毙的那具变异体穿着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意识到什么，抬眼看向年轻人的脸，灯光下，眉眼清晰可见，和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完全重合。
江闻驰缓缓放下武器，偏过头，不再看他，声音有些低沉：“……别找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年轻人愣了一下，不解问。
江闻驰闭了闭眼，有点于心不忍，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：“你哥……死了。”
年轻人身体一僵，瞳孔微微睁大，像是被雷击中了，他呆立在原地，开始止不住地发抖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你骗人……”
“因为是被我杀的。”江闻驰有些愧疚，“他变成了变异体，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年轻人再次僵住，这一次，他足足愣了十几秒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江闻驰以为年轻人不会有任何反应时，突然，年轻人双膝跪地，整个人伏在地上，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着，终于哭了出来，他哭地撕心裂肺，很绝望，很痛苦，哭声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格外的响。
江闻驰站在一旁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出一句：“……节哀吧。”
他没有离开，就静静站在原地，陪着这个失去至亲的年轻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哭声渐渐平息，年轻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眼眶通红，满脸泪痕，沙哑问：“我哥的尸体在哪？”
江闻驰没说话，转身朝之前的废楼走去，年轻人默默跟在身后。
回到二楼走廊，那具变异体的尸体还躺在原地。
年轻人走到尸体旁，低头看着那张脸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一动不动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忽然，年轻人转头看向江闻驰，问：“可以帮我解开手铐吗？就一会。”
江闻驰有些犹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仔细打量着，他的眼神还是清明的，身体也没有出现变异的征兆，除了悲伤，没有任何狂躁的迹象。
江闻驰终究是心软了。
他上前，解开了年轻人的手铐，然后又默默退到一旁。
年轻人低声说了声谢谢，接着缓缓跪在地上，抱住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，肩膀再次颤抖起来，哽咽着呢喃：“哥……我应该跟你一起出来的，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……我好想你，你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他抱着哥哥的尸体，哭了好一会，才慢慢抬起头，满脸泪痕地看向江闻驰：“现在，杀了我吧。”
江闻驰一震，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，一言不发。
“快点给我一枪，别犹豫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年轻人的脸色突然扭曲，眉头紧紧皱起，浑身微微发抖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身体里的某种痛苦，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。
“快……快点！”他声音痛苦，哀求地看着江闻驰，“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奇怪，快要控制不住了，我应该是要变成变异体了……求、求你……现在杀了我，我不想变成怪物，我想跟我哥一起……”
其实早在刚才，他就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了，只是为了见哥哥最后一面，硬是压着变异的冲动。
他只想死在哥哥身边，和哥哥一起，再也不分开。
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就是这么简单。
江闻驰看着年轻人的皮肤渐渐泛起黑色，他闭上眼，偏过头，举起武器，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年轻人倒在了哥哥的尸体上，脸上没有痛苦，嘴角还强忍着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江闻驰缓缓放下枪，看着地上两具尸体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愧疚，无奈，沉重，难过……